霍三被抬回霍家藥材鋪時，整條褲腿都讓血浸透了。
霍仙姑站在門口，先掃了一眼他的傷，再看向吳老狗身後被押著的趙福。
“活捉的？”她問。
“趙福。”吳老狗把人往前一推，“只看倉的外圍，供出來一條線，陳皮昨夜被送去了城北廢糧船塢。”
霍仙姑沒理趙福，蹲下身，剪刀貼著霍三的褲管一路挑開。子彈擦過小腿外側，傷口不深，裡頭嵌著一小塊碎木。
她拿鑷子夾出木屑，手穩得很，話卻不饒人：“替我帶路，帶到自己腿上挨一槍。霍三，你現在是不是覺得，這罪贖得特別值？”
霍三咬著牙挨疼。“小姐，我不帶他們去，陳皮的線就斷了。”
“你死了，線一樣斷。”木屑丟進銅盆，叮的一聲，“往後先動腦子，再替人賣命。”
霍三不吭聲了。
吳老狗坐在一旁，三寸釘伏在他膝上。她聞得出霍三的血腥氣，好在傷口裡沒摻毒。趙福被阿貴按著肩膀抵在牆邊，褲腳還往下滴水溝裡的黑泥。
解九爺把從舊水倉搜出的幾張紙攤在桌上，紙面讓潮氣泡得發軟。
“趙福說船號每次都換，可廢糧船塢攏共六個舊樁位。船號是做給外人看的幌子，真正的接貨位置，藏在樁號裡。”
趙福低著頭。“我就是聽吩咐。來人了，先看牌，再開門。牌上寫哪個樁，我就把人領到哪個樁。”
“牌誰給你的？”
“穿灰布短褂的。回回不一樣人，有時候是趕車的，有時候是船上的夥計。”
解九爺沒再追著人問，目光落在他鞋底上。鞋縫嵌著一層青黑泥沙，裡頭混著碎麥稈和焦黃土粒。
“你昨夜出了水倉，走的哪條路？”
趙福頓了頓。“沿水溝到廢碼頭，再坐小船去城北。”
“城北水道這些日子沒卸過糧。”解九爺抬手點了點他的鞋，“這泥不是船塢岸泥，裡頭有糧倉的陳年舊灰。你上的是一條廢糧船。”
趙福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解九爺把紙鋪開。“三號樁邊上就停著一條廢糧船，船身沒字號，原先登記在城北糧棧名下。糧棧倒了之後，船讓裕豐洋行租了去，明面上運藥材。”
吳老狗伸手捏住紙角，避開墨跡。“船掛在裕豐名下了？”
“掛名而已。”解九爺道，“水運檔案寫的是轉租，通行牌卻不是洋行自己遞的申請，是官署後勤房簽發的。”
霍仙姑給霍三纏好最後一圈布，抬眼看趙福。“一條廢糧船，憑什麼拿官署後勤的牌？”
趙福把嘴閉得死緊。
吳老狗走到他跟前，也不逼，就一樣一樣擺給他聽：“空倉的牌子你見過，船號你認得，後勤房的印你鞋底上還帶著，趙福，你猜到了這一步，是我們先查到你上線，還是你上線先查到你被我們抓了？”
趙福額頭的汗一下就下來了。
“我只見過一個副官。”他聲音發飄，“牌都是他遞的，讓我照船號開倉。那人不叫藤原，也不穿洋行衣裳。最後接貨的是誰，我真沒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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