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仙姑盯著他。“收錢的時候，你膽子倒大。”
何老六嘴唇動了動，聲音低下去：“他們拿刀抵著我兒子的脖子。我不幹，他當晚就沒命。那錢……是給他抓藥治癆病的，一文都沒敢花，全壓在米缸底下。”
霍仙姑的臉色沒松。“你收了錢，就替他們把活人送進了墳道。”
何老六把頭埋下去，不接話了。
吳老狗把針管遞到三寸釘鼻尖。麻藥味淡了，裡頭有一縷藥粉的苦氣。
她轉頭看向第三道門。
那邊有血。
第三道鐵門比前兩道厚得多，門縫底下壓著一塊染血的白布。血色發暗，卻沒叫煤灰蓋嚴實。
陳皮就在裡頭待過。
吳老狗的手指剛搭上門環，
窯場外頭，忽然傳來車輪聲。
軲轆碾過碎磚，一路逼近。車上像壓著極重的東西，每過一處坑窪，木板就沉沉響一聲。
齊副官端槍對準通道口。“有人來了。”
何老六臉都變了形。“他們知道你們進來了！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塞進阿貴懷裡。“堵門，別讓車上的人進來。”
三寸釘沒掙扎，卻在阿貴懷裡把頭抬得筆直。
車輪聲越來越近。
吳老狗抬腳就踹第三道門。門板一震，鎖釦沒斷。再一腳，門裡頭傳出一聲鈍響，像什麼東西倒了。
“陳皮？”霍仙姑眉一擰。
吳老狗貼著門聽了一息，回頭。“撬棍。”
阿貴把撬棍卡進門縫，齊副官帶兩名親兵從後頭壓上。鐵門吱嘎作響，門縫一寸寸撐開。
裡頭沒人。
只掛著一件黑短褂。
短褂肩頭叫刀劃開了，袖口沾著暗紅的血。旁邊地上扔著一隻斷指的皮手套，手套裡殘著陳皮身上的傷藥味。
吳老狗走近兩步，三寸釘從阿貴懷裡掙下來，衝到短褂前嗅了一圈。
是陳皮沒錯。
她又湊到衣領上聞，鼻子動了動，不對。
衣服上有煤灰、有車油、有那股冷石味，唯獨沒有活人身上捂出來的熱氣，也沒有新血的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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