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頁上的字歪斜，筆畫不穩。他又抽出一張後勤房的送飯記錄，並排攤開。
兩份字跡看著一樣，細看卻差在一處：送飯記錄上的“順”字，最後一筆往下拖；值班名單上那一筆，往右挑。
“不是同一隻手寫的。要麼有人臨摹，要麼，有人按著李順的手寫的。”
吳老狗把兩張紙湊到三寸釘跟前。
油煙、墨、藥粉，還有一縷很淡的麻繩味。三寸釘抬爪按住值班名單的右下角。
那裡有一滴乾透的血。不是舊傷的氣味，是新血被紙吸進去留下的腥氣。
“繩痕在左手腕。”吳老狗向吳貴確認了一遍，轉頭對解九爺道，“血在右下角，他寫字的時候右手帶著傷，或者，有人攥著他的右手按下去的。”
解九爺眉頭壓低。“他被帶進過文書房。”
張啟山的聲音沉下來。“文書房昨夜，誰離過崗？”
齊副官翻查記錄，片刻後回話：“臨時廚役李順，戌時送飯後沒回後廚。登記寫的是回家探病，可他家在城東，昨夜城東水道沒有他的船，也沒有他的車。”
“他根本沒回家。”
三寸釘挨個聞過去。領頭水手身上氣味乾淨。輪到吳貴時，她忽然停住，鼻尖湊近他的袖口。
吳貴肩膀繃緊了。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
吳貴沒動。
領頭水手厲聲催他：“佛爺的人讓你伸手，你杵著幹什麼？”
吳貴慢慢抬起左手。掌心一道割傷，纏著布條，布邊透出暗紅。
解九爺解開布條。
傷口裡藏著一枚折斷的銅牌。背面刻著後勤房編號，正面只剩一個“李”字。
吳老狗盯著那半枚銅牌，想起水倉守衛身上的油煙，想起書房門口那個送茶文書沾墨的手指。
廚役拿著副官的牌，水手藏著廚役的牌。這官署裡的人，是約好了集體換皮？
而真正的人，都被藏起來了。
張啟山盯著吳貴。“昨夜，誰把木箱送去的城東？”
吳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。
他沒跪，只垂著眼。“不是我送的。是李順。”
“李順人在哪？”
吳貴嘴唇動了幾次，沒出聲。過了很久，他才抬起頭，嗓子啞了：“還在城裡。”
解九爺手裡的紙頁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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