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九爺戴上手套拆開信封，裡面只有幾行字。
*娘病重，夜裡又咳血。小梅照看好家裡，別等我，先請郎中。哥哥過幾日便回。*
字跡比李順先前的送飯記錄潦草許多，最後一個“回”字似被人拖著寫完，墨跡在紙面洇開。
李小梅接過信，只看了兩眼就搖頭。“字是哥哥的，可他寫得太急了。”
解九爺抬眼。“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哥哥給娘寫信，‘娘’字從來寫得最穩。他說那是家裡的門牌，不能寫歪。”李小梅的手指沿著紙邊發抖，“這封信裡的‘娘’字少了一橫。寫到這兒的時候，有人按住了他的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吳老狗看向信紙背面。三寸釘已經把鼻尖抵在紙角，輕輕打了個噴嚏。
紙張夾層裡有東西。
解九爺把信紙舉到燈下，先看透光處，再用小刀沿邊緣一點點挑開。紙層分開，裡面掉出三粒細小的黑色紙屑。
李小梅一把抓緊自己的衣角。
“小時候捉迷藏，家裡人找不到哥哥，他就在牆上敲三下。”她聲音發緊，“後來他進官署做事，遇上不能說話的地方，就用三聲提醒我。三聲，代表城東，不能進屋。”
解九爺把紙屑鋪平，拼出一行被裁碎的字。
**城東。三聲鍾。不要進門。**
屋內的空氣沉了下去。
齊副官捏著那三粒紙屑，半天沒敢出聲。
李小梅盯著那行字，眼淚掉下來。“他在求救。他被人看著，不敢明寫，只能用小時候的暗號。”
吳老狗捻起信紙，聞到紙背殘留的煤油味，還有一縷鐘樓鐵鏽的氣息。
信先送到李家附近，再故意讓它進後勤房。它既能到他們手裡，也能把他們引去城東。
張啟山看向李小梅。“你母親現在住哪兒？”
“城東老街，跟我舅舅暫住。她病得厲害，哥哥不在，只能我去照看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你們搬去吳家偏院。”張啟山道，“派人守著，郎中一併請過去。若有人來問李順，先拖住，不許私自開門。”
吳老狗抬眼看他。“你怕李家變成下一處引線？”
“對方已經知道，李順的家人能認出他的字。”張啟山收起信紙，“李小梅落到他們手裡，這封信就能被解釋成另一種意思。”
李小梅聽不懂這些彎繞，只把那方舊帕子攥得死緊。“我哥還活著，對嗎？”
吳老狗低頭看三寸釘。小狗的鼻尖還貼著信紙，耳朵卻朝向城東。
他把信摺好，交給解九爺。
“活著。可他現在不只是被關著。”吳老狗放輕了聲音，“對方把他做成了下一枚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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