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聲鐘聲從城東傳來時，吳老狗已經站在吳家偏院的後門。
李小梅被安置在內屋，老盤頭守著門口煎藥，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。霍仙姑派來的兩名霍傢伙計守在牆外，衣服換成了挑擔腳伕的短褂，腰間藏著短刀。
張啟山沒帶大隊人馬，只帶齊副官和六名親兵。解九爺把城東商會近三年的名冊攤在吳家偏廳裡，指腹停在一頁發黃的租契上。
“鐘樓東側原本是糧行，後來改成商會倉房。三年前裕豐洋行接手了其中三間，牌子沒換，賬面卻都歸在同一個名下。”
解九爺把三張租契疊在一起，推到桌中央。
“這三間倉房挨著鐘樓。一間臨河，一間靠街，還有一間壓著舊排水溝。”
霍仙姑站在窗邊，扇骨在窗框上敲了一下。
“城東商會表面做糧食和藥材，真正能調貨的只有兩家。餘家掌糧，裕豐掌藥。餘家昨晚有人在賭坊，裕豐的人卻有三批貨在鐘聲前後出入。”
“商會里有藤原的人？”齊副官問。
“城東做生意的，誰手裡沒一張裕豐的舊牌？”霍仙姑回頭看他，“你要抓人，連賣茶的都能抓出三層關係。真正有用的，是這些倉房的看守名單。”
她把一張薄紙遞給解九爺。
“三間倉房共用一套看守。名冊上七個人，住處卻有九處。多出來的兩個，一直藉著臨時工的名義進出鐘樓。”
解九爺看完，臉上沒什麼笑意。
“這份名單，來得及時。”
“我霍家要查一個人，至少知道他晚上睡哪張床。”霍仙姑合上扇子，“五爺，你要是進了倉房，記得把裡面的賬本留給我。”
吳老狗沒接這句玩笑，低頭看了看三寸釘。
“李順說，不要進門。”他說，“今天誰也不進倉。”
齊副官皺眉。“李順可能就在裡面。只在門外盯著，拖久了，他會有危險。”
“所以要查鐘樓。”吳老狗把信紙放進內袋，“敵人把三聲鍾寫進家書，說明鐘聲比倉門重要。倉房是擺出來讓我們看的，鐘樓才是他們傳話的地方。”
張啟山看向解九爺。“三間倉房，哪一間最適合藏人？”
“臨河的方便轉運，靠街的方便觀察，壓著排水溝的最隱蔽。”解九爺指尖在地圖上輕敲，“要造三處假線，三間都會有人。”
霍仙姑又補了一句。“鐘樓後面還有條廢巷，牆根接著舊商會的後門。白天沒人走，晚上有挑水的腳伕經過。”
吳老狗抱起三寸釘，帶人從偏門出發。
他們沒走正街。張啟山讓齊副官先帶兩人去鐘樓附近擺攤，親兵散在茶棚、石橋和河埠頭，槍都藏在長褂裡。霍家的人按著名單，盯死三間倉房的出入口。
城東比西水門安靜得多。
這種安靜，多半是有人提前清過場。
三寸釘窩在吳老狗袖中，一路聞著沿街的藥材味、煤灰味和溼木氣。路邊賣油餅的攤主剛收爐火，油煙往東飄。鐘樓底下的石板縫裡嵌著鐵鏽，牆面殘著雨水衝不掉的淡淡血味。
吳老狗停在巷口，沒再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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