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沒松。
吳老狗的手指已經伸到梁縫邊緣，卻碰不到她的身體。銅鈴壓住她的前腿，細線勒在爪間，動一下，鈴舌就會撞響。
底下的火藥味越來越濃。
鐘樓底層有人點過引線，熱氣順著木樑往上爬，木頭深處透出一股焦苦，像有火星藏在梁心裡慢慢挪。
吳老狗把聲音壓得更低。“我讓你松爪，不是讓你掉下去。聽我敲梁。”
他抬起指節，在梁面上敲了一下。
三寸釘屏住呼吸，懂了。
她後爪蹬住梁壁，前爪撐住銅鈴，身子往側面挪了半寸。細線的拉力跟著變了，銅鈴卻沒落。
吳老狗又敲一下。
左邊。
她貼著木樑內側摸過去，摸到一截油紙包著的引線。那根線從銅鈴底部繞出來，接在一枚細小的銅釦上。銅釦一旦被扯開，整根線就會回彈。
三寸釘不敢下口，只用牙齒輕輕碰住油紙邊。
吳老狗聽見梁裡那點子摩擦聲，明白她找著地方了，轉頭衝樓下喊：“解九爺，銅鈴後面有回彈扣，不能剪線！找能托住鈴身的東西，長度要夠，不能碰梁！”
解九爺已經在看鐘樓內部的結構。
“二層平臺下面有舊維修暗門。”李順扶著牆，“門後放過鐘匠的木撐，應該還能用。門在西北角，磚縫裡有塊發白的磚，往裡按三下就開。”
解九爺帶人過去。按下白磚，牆後果然傳來回音。門板被潮氣泡漲了，推開時卡了一下，裡面露出一條向下的窄梯。
街上，張啟山聽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。
那群推車的人已經散了，沒人真跟親兵糾纏。火星扔進油桶區，人藉著人群往南街撤。兩隻油桶被燒破，油順著石板縫往外淌，火舌貼著地面舔向民宅。
齊副官帶人踢翻木車，撲過去壓火頭。“佛爺，東街著了！”
張啟山看了一眼鐘樓，又看了一眼正在退的百姓。
鐘樓裡的火藥一著，誰都來不及跑。
“先救人。”張啟山下令，“油桶推到河溝，能搬的全搬走。親兵分兩隊，東街和鐘樓之間讓出通道，誰敢逆行，直接架出去。”
齊副官應聲帶人衝向油桶區。
樓上，吳老狗聽見街上的喊聲，火光已經映上了牆面。他沒離開梁縫，手掌貼著木板，繼續給三寸釘敲方向。
一下，向前。
兩下，停。
三寸釘慢慢咬住銅釦旁邊的油紙，用力一撕。
油紙裂了，引線露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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