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下兩級，外街一聲槍響。張啟山的聲音從火光裡壓過來。“所有人退到河堤！東街別再進人！”
吳老狗腳步一頓，朝梁縫看去。
三寸釘已經把油紙撕開一半，銅釦露出整個邊。她聽見吳老狗下樓，身子拼命往前挪，被銅鈴卡得死死的，只能用牙一點一點磨那根細線。
底層傳來壓低的人聲。
“他們都在外頭，點了火就走。”
另一個笑了聲。“鈴一響，城南那邊自然知道。姓李的已經救出來了，藤原先生要的就是他們亂起來。”
吳老狗走到樓梯轉角，透過木欄看見底層中央的火藥箱。
箱子不大，外頭纏著兩圈油繩。引線從箱後伸出來，一路鑽進承重柱，再往東街去。箱旁擱著只空鐵桶，桶裡全是煤油。
兩個男人正準備點第二根線。
吳老狗拔出短槍，槍口壓低。
“放下火。”
其中一個回頭，認出他，居然笑了。“五爺，您來得正好。我們還愁沒人替鐘樓送最後一程呢。”
他抬腳就踢火藥箱。
吳老狗沒開槍，彎腰抄起一塊碎磚，朝鐵桶砸過去。鐵桶翻倒，煤油潑了一地。那人慌忙後退，腳下一滑，火摺子脫了手。
另一個趁隙撲向引線。
吳老狗抬槍打在他肩側，人撞上木柱，那隻手還死死攥著火繩。
“總閘在箱底！”李順從維修暗門衝出來，嗓子都劈了，“別拔引線，先壓住箱蓋！”
解九爺跟在他身後，抱著根舊木撐。“承重梁裂了，撐不了多久！”
吳老狗一腳踩住火繩，把那男人蹬開。鞋底剛壓下去，樑上傳來一聲細響。
三寸釘把銅釦磨開了。
銅鈴沒了固定，猛然往下墜。
她四爪一鬆，順著梁縫滑出去。細線擦過肚皮，整根木樑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吳老狗抬頭看見她從黑影裡掉下來，轉身就撲向樓梯邊。
三寸釘的身子擦過木欄，撞開一片腐木，直直砸進他張開的雙臂。
銅鈴懸在半空，鈴舌離鈴壁只剩一指。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，另一隻手托住銅鈴下面的細繩。
銅鈴沒響。
外街的火卻猛地竄高，東街深處一片驚叫。張啟山帶兵踢翻最後兩隻油桶，河水澆下去滅了一半火，剩下的火光把鐘樓牆面燒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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