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在被子裡一動沒動，只把鼻尖抵著車板縫。
橋過了，警燈遠了。
城東的石板路被火燒得一片溼黑，車輪壓過水窪，濺起焦臭的泥水。李順靠著車壁閉目喘氣，解九爺把地圖攤在膝上，藉著車窗外零碎的燈光對路線。
吳老狗一手扶車框，一手護著三寸釘。
小狗的鼻尖沒停過。
城南的氣味還在。
煤油、溼麻布、染料腐水，還有那股苦藥味。
越往南，越清楚。
到了舊染坊外，阿豹已經守在破牆邊。它龐大的身子伏在陰影裡，見吳老狗下車，只低低嗚了一聲，隨即扭頭看向染坊正門。
門前泥地上，一串雜亂腳印。
兩個人的鞋底紋路一深一淺，從正門一路延進院裡。
阿豹用爪子刨了刨地，沒往前。
三寸釘跳下馬車，先聞了聞阿豹留下的氣味，又貼牆根走了一圈。正門附近有新鮮煤油味，腳印裡混著溼泥和染料——唯獨沒有人的汗味。
腳印是假的。
有人把沾泥的鞋底踩進染料桶，再沿著正門走了一遍給人看。
解九爺蹲下檢視，手指沒碰地，看了片刻才開口。“腳印太完整。真走過的人，進院後至少會回身、停步、避開碎瓦。這些腳印一路直入，像給人畫的路。”
李順臉色一變。“正門底下有一道舊沉槽，雨天積水。真從這兒搬過重物，鞋跟不會這麼幹淨。”
吳老狗沒看正門，視線落在後牆外的溝渠。
溝邊長著半人高的荒草，水面被黑泥堵住，只有一線油光貼著水皮，往下游慢慢爬。
三寸釘鑽進草叢。
煤油味一下濃了。
更深處，有陳皮的血味。
不是新淌出來的血，像衣服上沾過，又被水汽泡開。藥味也在，斷斷續續——有人拖著重物從這兒經過。
吳老狗蹲下身。“陳皮在這兒待過。”
三寸釘回頭衝他低叫一聲，掉頭朝水輪方向跑。
阿豹還守在正門，喉嚨裡滾著低吼。它盯著那串假腳印，分明也瞧出那條路不對，卻沒敢擅動。
“守好正門。”吳老狗交代阿豹，“有人出來，不許撲，先咬褲腳，等我到。”
阿豹尾巴一擺，重新伏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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