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爺，箱子底下壓著的東西，可能比火藥更麻煩。”
解九爺的聲音落在鐘樓裂開的磚縫間，還是那副平穩調子，可比火光更讓人心裡發緊。
吳老狗沒馬上接話。他抱著三寸釘站在鐘樓門外，腳下石板被煤油燒得發滑。小狗前腿上的紅痕已經用乾淨布條纏好，布條邊緣浸出一點血色。她不掙扎，只把鼻尖朝向城南。
潮溼的風從河面吹來，帶著火燎後的焦味。
焦味下面，壓著陳皮身上那股極難遮的苦藥氣。
不濃，像被水衝過，隔著很遠才飄來一線。
三寸釘耳朵動了動，爪子在吳老狗手臂上按了一下，朝城南抓撓。
“陳皮確實去過舊染坊。”吳老狗壓低聲。
張啟山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鐘樓。“去過，不等於還在裡面。城東的火是燒給我們看的，城南未必沒有第二道門。”
“所以不能全隊過去。”解九爺收起那張沾了灰的城東地圖，“留下的人要清火藥、查假車伕的來路，還要封河面。藤原能從鐘樓全身而退，就不會只備一條水路。”
“你帶多少人？”張啟山問。
“齊副官留下善後，佛爺帶親兵隨後趕來。霍家的人守住三間倉房後門，別讓他們再借火勢換人。我帶九爺、李順和阿豹去城南。”
霍仙姑站在一旁，扇骨一下一下敲著掌心。“五爺倒是會挑人。一個認路，一個拆機關，再加一條鼻子靈的狗，爛攤子全留給我。”
吳老狗沒接這茬，只把三寸釘往懷裡攏了攏。“城南若有伏擊，霍當家別把人全帶走。染坊後面臨河，留兩個盯船。”
“我留四個。”霍仙姑的視線掃過小狗腿上那道紅痕，“這狗要是再掛彩，我就把你吳家所有賬本搬去給解九爺，讓他算算，養一條狗到底賠不賠本。”
解九爺抬起頭，答得一本正經。“按今日的救人和辨路來算，三寸釘至少替吳家省下三條人命。只論賬面，她很划算。”
三寸釘耳朵一抖。
她只想把爪子上這根破線拆了，沒成想還得被人當產業評估一輪。
吳老狗低頭看她，拇指按住她後頸。“她不是賬。”
霍仙姑的扇子頓了一下，隨即轉開臉。“行，吳五爺說不是就不是。城南那邊若有人問起，我只說你帶著吳家的姑奶奶去查賬。”
姑奶奶。
三寸釘想了想，這個稱呼倒還勉強能接受。
齊副官從街口跑回來，軍靴上沾滿油灰。“佛爺，東街的火壓住了，油桶清了二十六隻，還有十一隻不敢搬。鐘樓外牆暫時塌不了，但底層那隻火藥箱，沒人敢碰。”
“找石匠和水工，先把街口封死。”張啟山吩咐，“火藥箱不許動，箱底壓著的東西更不許碰，等我回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，“九爺看出來的麻煩，多半是真麻煩。”
解九爺沒接話，只朝鐘樓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口箱子底下的東西，比火藥沉。
“齊副官，抓住的兩個交給霍家看管，嘴裡藏東西的先搜乾淨，別讓他們再尋死。”
齊副官應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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