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老狗，別炸門！後頭是水道，炸了你我一塊兒埋在這兒！”
陳皮的聲音被水浪衝得斷斷續續。
吳老狗沒回頭，雙手壓住撬棍，肩膀抵著石門。腳下早站不穩了，水流從門縫裡直撞出來，腰以下全泡在冷水裡。撬棍卡在門縫，鐵桿一寸一寸往下彎，石門卻只開了兩指。
“還有力氣罵人，說明還沒到該埋的時候。”吳老狗咬著牙，“把門後能挪的都挪開，別拿木箱頂著。”
陳皮咳了兩聲，隔著石門回罵：“你當老子不想挪？三隻箱子壓著腿，麻藥還在身上，手腕給鐵環扣死了。要救就快些，磨磨蹭蹭的，等我死透了再來收屍，也省得你費勁。”
解九爺抓住牆邊鐵環，俯身看水面。“門後有人抵著，水壓太大。五爺，撬棍往右挪半寸，頂門軸旁的石槽。李順，把趙六帶到左牆去，別讓水捲走。”
李順應聲，一把撈起趙六的胳膊往左牆拖。趙六臉貼著溼牆，嘴唇發白，兩隻手還抱著一截斷木不撒開。
“水輪還在轉。”趙六喘著，“水從北邊灌，等閘板徹底抬起來，這裡就成井了。”
“那就讓它抬不完。”
吳老狗手背上青筋全繃了起來，往前一壓，石門響了一聲，門縫擴到三指。門後陳皮哼了一下，跟著是木箱倒進水裡的動靜。
三寸釘從吳老狗衣襟裡探出腦袋。
冷水已經漫過她腹部。她聞得到陳皮身上的血味，聞得到石門另一頭濃重的河腥氣。水裡還有鏽鐵味，貼著門底往外鑽，混在煤油和溼木頭味裡。
她爪子搭上吳老狗胸口，想往門縫那邊指，袖口卻被水流一把扯開。
下一刻，整隻小狗從衣襟裡滑了出去。
吳老狗肩膀一空，低頭只看見一團黑影沉進水裡。
“三寸釘！”
他嗓子都變了調，伸手去撈，掌心只抓住一撮溼毛。
水流從門下斜著衝向牆角，牆角一圈黑漆漆的排水孔。三寸釘被水卷著翻了半圈，耳朵裡全是水聲，鼻子裡灌進冰水。她本能地蹬腿，四肢碰不到實處，身子正往那圈排水孔滑過去。
吳老狗把撬棍往解九爺手裡一塞，整個人撲進水裡。
“你守門！”解九爺低喝，“這裡少不了你的手！”
“我的狗掉下去了！”
吳老狗沒聽，手臂在水裡亂摸。他聞不出水裡的方向，只能盯著燈光映出的水紋找。指尖擦過一截斷木，又碰上石牆，還是沒摸到。
水下，三寸釘睜不開眼。
她拼命憋著氣，胸口很快就緊了。排水孔就在前爪旁邊，孔口吸著水，小漩渦拽著她的肚皮往裡貼。她想往外蹬，後腿卻讓一根麻繩纏住了。
麻繩上有陳皮的血味。
她一口咬住繩頭，牙剛合上，鼻尖就撞到一塊冰的鐵。鐵環連著繩，繩子另一頭，通進石門裡的陳皮。
她狠狠往後一扯。
水面上，吳老狗聽見石門裡傳出鐵器拖動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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