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停了。
那三個人沒有退。
水閘室裡只剩水聲。煤油味混著溼火藥味，壓在低矮的磚頂下，喘氣都覺得悶。吳老狗站在染料倉入口，手裡捏著一截燒黑的引線。解九爺把溼布按在銅絲旁邊，火星被水氣壓著，偶爾亮一下，又沉下去。
這點動靜，騙不了真懂火藥的人。
可遠處的人看不清。
他們只看見水閘室裡堆著火藥箱，只聽見吳老狗的聲音，誰也不知道哪根線已經斷了。
陳皮扶著李順的肩，一步深一步淺。手腕被鐵環磨得翻肉，肩頭的傷浸了水，半條袖子貼在身上。麻藥沒退乾淨，每走一步，眼前就晃一下。
李順低聲說：“陳四爺，把手搭過來。你這腿在打軟。”
“我腿軟不軟，輪不到你替我說。”陳皮甩開他，走出去兩步，肩膀撞上磚牆。
李順皺眉，伸手把他架穩。“你要逞強，等出了水再逞。在水裡摔一回，沒人有空撈你第二次。”
陳皮側過頭，眼神陰沉。“少拿這話堵我。你們五爺養的狗都比人聽話，什麼時候輪到你教我做事了？”
吳老狗回頭看了一眼，沒接話。陳皮還有力氣頂嘴，就暫時死不了。
三寸釘縮在他衣襟裡，溼毛貼著胸口，心跳又急又輕。她抬頭往後聞——追兵沒走，三個人藉著水聲在換位置。
吳老狗壓低聲音：“九爺，能撐多久？”
“撐不了多久。”解九爺說，“這條線火藥不夠，點了也只能燒一截。真要炸，先塌的是咱們頭頂。”
“夠嚇他們就行。”
解九爺看向暗處。“他們若不信呢？”
“那就讓他們信。”
吳老狗抬刀割斷旁邊一隻空染料桶的鐵箍。鐵箍落水，順著水流撞上磚牆，一聲接一聲砸在磚上。他又往桶裡塞了塊碎石，一腳踢向水閘。
桶滾過去，撞上殘火藥箱。
咚。
遠處立刻有人抬槍。
吳老狗把引線朝水面一甩，火星順著溼麻繩爬出半尺，冷煙貼著水面散開。
陳皮靠牆看著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：“瘋子才跟瘋子賭命。”
暗處那三個人，終於往後退了。
解九爺鬆開溼布，抬手示意：“走。這邊。”
一行人沿著染料倉側牆往外撤。水位漲到胸口，趙六幾乎是被李順架著拖走的。陳皮走得最慢，卻一直回頭看水閘室的方向。
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在最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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