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批貨，已經進過長沙城了。”
解九爺的話落下，倉門外的江風正好灌進來，吹得煤灰貼著地面打旋。
吳老狗沒看他，低頭盯著三寸釘。小狗還伏在木棧道邊，鼻尖朝著水面，一隻前爪搭在溼木板上，爪縫裡沾著一撮黑色纖維。
她把那點纖維刨出來，咬住，往江邊拖。
吳老狗蹲下捏起纖維，湊到燈下。黑布被江水泡得發硬，邊緣糊著層油膩的灰。
“她要追船。”陳皮扶著門框說。
副官皺眉。“你傷成這樣，還能看懂狗的意思？”
陳皮抬眼。“你若能看懂，就不會讓藤原從眼皮底下走了。”
副官的手掌按上槍套。
吳老狗抬手壓住兩人的話頭。他把黑纖維遞到三寸釘鼻尖前——小狗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嗚咽，爪子在地上抓出兩道印。
江面上，下游那艘掛黑布的快船已經出了河灣，船尾只剩一小點影子。
“船上有煤油、溼麻繩，還有一種藥香。”吳老狗說，“這味道，貨籤和銅片上都有。”
解九爺收起貨單，快步走到棧橋盡頭，指著河灣外側的蘆葦蕩。“黑布船走得太急，船頭吃水很淺。箱子不在船上——或者，只帶了人。”
陳皮抬起眼皮。“藤原不會把真貨放在一條讓人看見的船上。”
“那你還盯著它？”
“因為他故意讓我們盯。”
吳老狗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吩咐副官。“讓城南巡船沿下游搜，盯住黑布船。再派兩艘小船走上游舊渡口，別靠近，先看蘆葦和渡船。”
副官遲疑。“佛爺交代過，先封江，等他到場。”
“你現在封的是空水面。”吳老狗把貨單塞進解九爺手裡，“真船已經換路了。耽擱這一會兒，藤原能把整條河走完。”
張啟山的人認的是命令，吳老狗的人認的是結果。副官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到底轉身招呼士兵去了。
齊副官帶六名士兵登上一艘窄底巡船，船篙一撐，水面劃出兩道白痕。另一艘船追著黑布快船下行，船頭的遮光燈在水面晃了幾下，沉進夜色。
三寸釘被吳老狗抱在懷裡，鼻尖一直朝著上游。
那股煤油味沒有順水下去——它在河灣中間斷了。蘆葦深處藏著另一種船油味，淡得像浮在水上的一層腥氣。
吳老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“上游。”
“快船隻是遮眼。”解九爺抬頭。
陳皮撐著牆挪過來，腳下發虛，嘴上不肯閒著。“上游有舊渡口，藤原的人熟那一帶。三年前我替洋行送藥，有個船工總在夜裡收他們的錢。”
“叫什麼？”
“臉上有塊燙傷，左手少一截小指。姓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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