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若他帶著貨，換船時不會只留一片竹篾。”陳皮指著河面，“那艘擺渡船吃水輕，船上最多三四個人。他把東西留在城裡，自己回去清尾巴。”
話音剛落，上游傳來一聲槍響。
緊接著，第二聲。
吳老狗抱起三寸釘衝向岸邊的另一輛車。張啟山已經翻身上馬。“去舊渡口！”
車輪碾過泥水，車廂裡一陣顛簸。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胸口，鼻尖貼著他手背上的江水和槍油味。前方傳來木船撞岸的鈍聲，士兵的喊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
到了舊渡口，齊副官已經帶人圍住一艘破擺渡船。
船上只有一個人。
那人跪在船頭，左手少一截小指，臉上一塊舊燙傷。齊副官的槍口頂著他的後頸，船艙裡空空蕩蕩，只剩半桶渾水和幾捆溼蘆葦。
“姓周的？”陳皮下車便問。
船工抬頭看見他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把頭埋得更低。
陳皮拖著傷腿走到船邊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“你替藤原運過藥，今晚又替他擺渡。說，他上岸後去了哪裡？”
船工咬緊牙關，一個字不吐。
陳皮抬手就要往他傷口上按。
吳老狗釦住他的手腕。“你再動一下，他就昏了。人昏了，誰替你指路？”
“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醒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吳老狗把他的手甩開，“可現在沒時間看你折磨人。”
陳皮盯著他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到底收手。他蹲下來，刀尖抵住船工腳邊的木板，慢慢割開一道縫。
水從船底滲了進來。
船工的嗓子發緊。“你們把船弄沉，誰也別想知道藤原去了哪兒！”
“現在肯說了？”陳皮笑了一聲，“你替他拿錢，總該知道錢放在哪兒。”
船工嚥了口唾沫。“半刻鐘前，他在蘆葦後換了便衣，走陸路。沒往上游，也沒去下游。”
“去了哪裡？”齊副官喝問。
船工看了眼陳皮，又看了眼吳老狗懷裡的小狗，聲音發抖。“回城。他說……城裡還有一件東西，沒收乾淨。”
吳老狗的臉沉了下去。
解九爺走進船艙，撿起一截泡軟的紙。展開，只剩半行字，下面壓著一個暗記——吳家舊賬房才用過的貨路記號。
“藤原回長沙了。”解九爺說，“他要清的東西，和吳家有關。”
江面下游亮起巡船的號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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