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還去？”
吳老狗把信摺好收進袖中。“誰說我要帶真拓本去？”
解九爺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吳老狗走到書桌前，把一張空白紙壓到硯臺旁。“先把訊息放出去——真拓本已經交給張啟山，吳家手裡只剩一份拓印副本。”
陳皮皺眉。“藤原不會信。”
“他信不信，和別人信不信，是兩回事。”吳老狗說，“訊息傳出去，官署先要保自己的名聲，張啟山也不能當眾承認拓本還在吳家。藤原再動人質，等於逼著官署查他自己。”
解九爺看著他。“你要把他逼到只能搶吳家這一步。”
“他本來就要搶。”
陳皮嗤了一聲。“行，藤原這回得罵街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後院突然狗鏈亂響。阿豹低吼著撞上木樁，幾隻獵犬跟著叫成一片。
三寸釘第一個衝出書房，直奔狗舍。
吳老狗緊隨其後。狗舍門半掩，墊草被翻得亂七八糟，牆根多了一道溼腳印——不大，鞋底紋路已經被水磨花了。
三寸釘鑽進草堆，刨出一枚銅釦。
扣面沾著血，氣味和七號碼頭木匣裡那枚黃銅釦一模一樣。底下還壓著一小截灰藍色線頭，菸草味從線頭上透出來。
陳皮站在門口，臉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他來過這裡。”解九爺說。
“他不只來過。”吳老狗捏著銅釦，“他在院裡待過。狗舍、書房、後牆，他門兒清。”
老盤頭扶著門框，聲音發顫。“我守了吳家二十多年，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聽見……”
“他沒走正門。”陳皮看向牆外，“院裡有人給他遞了東西。”
這話一齣，院裡幾個夥計大氣都不敢出。
吳老狗把眾人挨個看了一遍，沒說話。就這一眼，比說話還重。老盤頭把掃帚往地上一杵。“五爺，我院子裡的人，今夜一個一個對，對不上我先把這條老命押這兒。”
吳老狗收回視線，問陳皮。“憑什麼是院裡的人？”
陳皮沉默了一下，視線落在那截灰藍色線頭上。“這顏色，我在洋行見過。藤原身邊那個戴氈帽的，外褂就是這個色。”
三寸釘忽然抬頭，衝書房方向狂叫。
吳老狗快步回去，拉開抽屜。信箋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薄紙，紙上只有一行字，墨還是新的——
“午時之前，別讓陳皮離開吳家。”
落款仍是藤原。
陳皮盯著那行字，笑了一下，眼裡沒有半分笑意。“他怕我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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