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把鼻子貼上紙面。紙帶著官署檔案房常見的黴味,墨水卻是一股刺鼻的洋墨香。最底下還壓著一點陳皮傷藥的苦氣——像有人故意把他的氣味蹭在了紙邊上。
她抬頭,衝吳老狗低低叫了一聲。
“紙是官署的,墨不是。”
解九爺戴上手套,抽出最上面一張。“這不是名單。是名單的封頁。”
封頁下露出幾行人名。
吳老狗只掃了一眼,臉色就沉了。
“霍家、解家、吳家,還有官署三名文書。”解九爺逐字念,“其中兩個我見過,確實碰過不該碰的賬。”
張啟山拿過紙,目光停在最後一行。他抬腕看了一眼懷錶,把紙收進懷裡。“這份名單,明早送官署。”
“送之前,先把密室封了。”吳老狗說,“陳皮今晚留在吳家,誰也不許靠近後院。”
陳皮扯了下嘴角。“你現在倒肯把我當人看了。”
吳老狗看著他,語氣淡,話卻壓得實。“從今天起,你說的每句話都記賬。有一句是假的,我親手把你交到佛爺手裡。”
陳皮跟他對視半晌。“那就記清楚。名單上的人,有幾個是真收了黑錢。但藤原拿到的賬,跟真即時間絕對對不上。”
解九爺筆尖一頓。
張啟山把名單摺好,遞還過去。“明早之前,這東西不許出吳家的門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腳步。
老盤頭在門口停下,聲音發緊。“五爺,紅府來電話了。二爺問——陳皮還活著沒有。”
陳皮垂在身側的手,攥了一下。
吳老狗走到牆邊,拿起聽筒。那頭是二月紅低沉的嗓音,背景裡有雨聲,還有戲臺拆木架的輕響。
“吳五爺,陳皮傷勢如何?他還能說話,就讓他聽著。不能說了,我也要知道,他現在是不是在你手裡。”
吳老狗看了陳皮一眼。“他在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片刻。
“那就請你替我看住他。”二月紅說,“陳皮性子烈。他若做錯了事,我這個師父認。可若有人借他的名字做局——請你先留他一條命。”
陳皮別過臉去,肩上的繃帶又洇出一片暗色。他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,又一根一根攥回去,到底沒吭一聲。
“佛爺要問話,紅府替他作保。但名單的事,我只聽吳五爺親口講。”
張啟山接過聽筒。“二爺,名單已經在吳家密室起出來了。明早官署核驗,紅府也可能在冊。”
“真有賬,紅府認。要是有人拿假賬逼九門自己動手,”二月紅頓了頓,“佛爺最好先查查送賬的人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,燈芯輕輕跳了一下。
解九爺把名單重新封好。“明早審的不是陳皮,是九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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