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單送進官署時，天還沒亮透。
吳老狗帶著解九爺、陳皮和三寸釘從側門進了佈防官署。張啟山連夜封鎖了檔案房，所有文書停職待查，連送茶水的夥計都換成了齊副官的人。
可訊息還是先一步漏了。
霍家、解家和兩名官署文書的名字出現在一份疑似日諜名單上。街上已經有人議論，說吳家密室裡藏著通敵賬本。茶樓的說書先生嘴巴更損，把藤原編成一個從沒露過面的洋商人，話裡話外都在戳九門的脊樑骨——說有人要賣城。
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臂彎裡，一路聞過去。官署走廊裡的氣味亂得很：有人連夜翻過檔案，有人在名單邊上站過，還有人刻意拿香水壓煙味。
壓不住。狗鼻子不吃這一套。
名單送進會議廳，張啟山沒讓任何人落座。
“列名的人，午時之前到官署。”他對齊副官說，“賬本原件、出貨憑證、印章，一件不許少。”
齊副官帶上門，領命走了。
解九爺鋪開名單，拿鉛筆把賬目按月份分作三堆：能查實、確實存在的；來路不明的抄錄；再就是時間怎麼也對不上的。他抬眼掃過眾人，“這份名單落到外頭人手裡，人家只認頭一堆。”
陳皮抱著胳膊站在窗邊，冷笑。“藤原根本不需要證明誰有罪。他只要逼佛爺先抓人，剩下的人自然會互相咬。”
“你倒是很懂他的路數。”
霍仙姑從門外進來，身後跟著霍家管事。她今天沒撐傘，髮尾還掛著水汽，進門就把話撂下了。
“霍家三處倉點的賬都在這兒。佛爺要查，霍家奉陪。但誰敢借查賬的由頭動我的倉——我先剁他的手。”
張啟山沒接她的茬。“霍家名單上那處舊倉點，去年秋天確實存過一批貨。貨去了哪兒？”
霍仙姑看向管事。
管事低下頭。“轉給了湘西商號，轉倉憑據都在。”
“拿來。”
賬本遞上。解九爺翻到對應頁碼，指尖在一條發毛的墨線旁停住。“這筆轉倉記錄，是後來補的。”
霍仙姑眉峰一挑。“不可能。那陣子賬房是我親手管的。”
“內容是真的，補寫的時間也是真的。”解九爺說，“有人把原日期颳了，再用同一種墨補了新日期。”
陳皮湊過去看了一眼墨色。“不是霍家的人乾的。藤原用的洋墨幹得快，補過的地方會發亮——你看這兒，反著光呢。”
三寸釘跳上桌沿，鼻尖在賬本上方轉了一圈，抬爪按住賬本一角。
吳老狗低頭看她，伸手又翻過幾頁。
每一本賬，都是那股冷煙味。
霍仙姑的臉一點點沉下來。“我的賬本……被人動過。”
“解家的也一樣。”解九爺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，“昨晚有人把它放回賬房。封線沒斷，裡頭多了一頁。”
張啟山的手搭上桌邊。“拿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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