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照相館的招牌被雨水沖掉一半，只剩“景相”兩個字歪掛在門頭。
吳老狗站在門外，沒急著進去。
三寸釘繞門檻聞了一圈。門內是硝酸銀和溼木頭味，冷煙味藏在櫃檯後，還有淡淡的血氣，像有人在暗房裡處理過受傷的手。
陳皮望著破招牌。“周景。替洋行拍過貨單，給官署拍過檔案。”
“你認識？”
“見過他的照片攤。他不問客人拍什麼，只問要幾張。”
霍仙姑繞到後巷，敲了三下門，裡頭沒動靜。
齊副官一腳撞開門。櫃檯後的男人轉身要跑，阿豹撲上去把他拍翻。男人手裡攥著只拔了塞的玻璃藥瓶，刺鼻的藥水味衝出來。
吳老狗撈起三寸釘，齊副官靴尖一挑，藥瓶飛進牆角。
周景趴在地上，臉一點點白了。“我只是衝照片的，誰給錢替誰洗。”
吳老狗把一張溼照片放到他面前。“那你替誰洗過吳家密室的外牆？”
“我不知道那是哪家的牆。”
陳皮拿起另一張。“紅府後門。門鎖、車輪、守夜人站哪兒，一樣不落。這叫只衝照片？”
周景的手指蜷起來，不吭聲了。
解九爺走進暗房，一張一張看繩上掛的照片。每張邊緣都標著日期時辰，有的還畫了箭頭。他取下官署後門那張，指尖順著右下角的黑線划過去。“巡夜換崗的位置。拍照的人懂官署的規矩，連士兵幾點抽菸都記下了。”
張啟山捏著照片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周景撐不住了。“照片不是我拍的，我只管沖洗放大。送照片的人總戴灰帽子，從不讓我看臉。”
“多久來一次？”
“沒準日子。每次不超過八張，給銀元，還留一包煙。”
陳皮抄起櫃檯上那盒煙，拆開一聞。“裕豐洋行的冷煙。”
三寸釘從吳老狗臂彎裡掙出去，鑽進暗房。窄屋裡掛滿細繩，紅燈一照，滿牆照片暗紅一片。她停在最裡面那根繩下。
一面磚牆。牆角半截排水管，管口缺了一塊，旁邊三道淺痕。
陳皮跟進來，看清照片，臉變了。“吳家密室外牆。”
解九爺取下照片，對著紅燈看了半晌。“不是從街上拍的。鏡頭貼著牆根，拍照的人蹲在排水溝裡。”
齊副官在牆角搜出個鐵盒，裡頭全是玻璃底片，黑紙隔開，寫著日期地點。吳家後牆，官署後門，紅府側門，霍家布行。還有幾張，標著陳皮的名字。
陳皮伸手要拿，解九爺按住鐵盒。“底片上可能有藥粉。”
三寸釘跳上櫃臺湊近聞。藥水酸味底下，壓著陳皮常用的傷藥味，不是傷口沾的，是有人拿他的舊繃帶在底片邊緣一遍遍擦過。
她抬爪，拍中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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