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雨下到午後，紅府戲班後臺忙成一片。
二月紅沒露面，只讓管事把一條送藥路線交給吳老狗。路線從紅府後門出發，過三處藥鋪和一間茶館，最後通到官署西巷。
“送藥的雜役叫週六。”管事說著，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，“在戲班幹了兩年，平時只做雜活。三日前替夫人去藥鋪取過一次藥，回來說家裡有事，人就沒了影。”
解九爺看著路線圖。“他接觸過官署西巷？”
“送藥那天打過那兒過，但他從不進官署。”
陳皮靠在戲箱旁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刀柄。“不進官署，照樣能把東西遞到官署的人手裡。藤原不需要他知道全盤。”
吳老狗讓人把三份假名單送進來。
給張啟山的那份，寫著官署西巷一處根本不存在的軍需倉。給霍仙姑的，寫著霍家準備把一批舊賬送往城西。給二月紅的內容最少，只標出一條紅府戲班的送藥路線。三份名單紙張墨水全不一樣，只有一處暗記相同。哪份的內容漏出去，就知道哪條渠道爛了。
霍仙姑看完假賬，抬眼。“你拿霍家做餌？”
“你可以拒絕。”
“我若拒絕，藤原會換一個真餌。”她把名單摺好塞進袖裡，“行，這餌我咬。但話撂這兒，誰敢借這機會碰我的人，我不等你們查完。”
吳老狗沒接話，只看向三寸釘。
小狗低頭聞三份名單，鼻尖在第二份紙上停了一下。紙沒異味，封口乾淨。第三份紙上，卻沾著後臺油燈、松香和藥渣的氣味。
解九爺問，二月紅那份？
吳老狗點頭。“送件人和紅府有關，但不一定是紅府的人。”
陳皮站在門邊，傷還沒好利索，臉白得發青，眼神倒比平日更利。“週六失蹤前應該來過後臺。藤原要借戲班進城，最省事的法子，就是讓一個不起眼的雜役替他們跑腿。”
管事沉默半晌，聲音壓低。“週六問過一件事。他問紅府每天什麼時候散戲，哪輛車送藥，後臺哪扇門晚上不上鎖。”
霍仙姑看向吳老狗。“他已經把紅府摸過一遍了。”
三寸釘忽然抬頭，朝戲箱後面走。她在一隻舊鞋旁停下，拿爪子刨了刨地。
鞋底沾著泥，顏色很深，裡面夾著一粒細小的白石。
吳老狗蹲下聞了聞。“城西磚窯的泥。”
解九爺捏起那粒白石。“城西照相館旁邊有條廢窯路，雨後總積這種白石粉。”
陳皮眼皮一跳。“週六不是從官署西巷來的。他從城西繞了一圈，再進紅府送藥。”
“繞路做什麼？”
“把真正的來路踩在腳底下藏起來。”吳老狗把鞋底的泥收進紙包，“他沒算到，雨會把泥留下。”
管事猛地想起什麼，轉身從戲箱夾層裡取出一封信。“這是週六走前放下的，說是藥鋪的欠單。”
解九爺拆開。紙上只有兩行字，墨色很淡——藥已送到，賬待午後。
三寸釘聞到紙上的冷煙味，張嘴就咬。吳老狗手快，先把信抽走了。紙背粘著一點黑色的藥水殘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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