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照片拍的是一輛舊車，車窗上蒙著雨水，裡面只露出他半邊側臉。車伕的位置被剪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一截車轅和半塊車燈。
“把照片給我。”
解九爺遞過去。
陳皮看了很久，手指壓住車燈旁的一點黑影。“這個車伕不是吳家的人。”
“你認得？”
“藤原早期的接頭人。”陳皮把照片舉到燈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那時候他還沒用洋行的身份，跟著一批做藥材的商隊進長沙。車伕姓盧，左手虎口有舊傷，趕車時喜歡把鞭子搭在右肩上。”
他指著車轅旁露出的一小截手腕。
“就是他。”
周景的喉結動了一下。他這時才咂摸出味來，這批照片牽扯的東西，遠不是一間照相館裝得下的。
陳皮繼續說道：“這個人早就不替藤原趕車了。後來他給藤原送過兩次信，第三次就沒再露面。我以為他被處理掉了，沒想到一直藏在車隊裡。”
吳老狗盯著那處被剪掉的車伕位置，手指輕輕摩挲照片邊緣。
“他為什麼要剪掉車伕？”
“因為車伕比車裡的人更要緊。”陳皮說，“只要我們看不見他的臉，就不知道是誰在替藤原運人。”
解九爺忽然抬頭。“還有一個問題。三張被剪掉的畫面，分別出現在不同地點。可剪口的角度一樣，都是從右上往左下。”
霍仙姑看向他。“你是說，同一個人剪的？”
“同一把剪刀，弄不好還是同一個人動的手。”解九爺把底片疊在一起，“剪口邊緣有松脂粉，不是照相館的桌面留下的，是有人在火藥紙上先壓過底片，再動手剪。”
三寸釘聞著那幾張底片，鼻尖忽然朝窗外轉去。
院牆外傳來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，只有一聲，很快遠去。
她從桌上跳下，追到窗邊，前爪扒住窗欞。
吳老狗跟過去，推開半扇窗。
巷口空蕩蕩的，雨霧裡只剩一輛黃包車模糊的背影。車伕回頭看了一眼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陳皮走到窗邊，只看了一眼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。
“那輛車的車燈。”他嗓子發緊，“和照片裡的一樣。”
吳老狗沒有追出去。他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牌樓後，轉身對解九爺說：“把底片順序復原，所有缺口標出來。周景今晚留在吳家，明早送官署。”
“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些照片？”
吳老狗把三寸釘抱回懷裡，低頭看她鼻尖沾著的灰。“送給佛爺。既然他們想讓我們看見某些東西，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只看見了這些。”
張啟山趕到吳家書房時，天已經黑透。
底片鋪滿整張桌子，三寸釘趴在吳老狗手邊，爪子壓著那張車廂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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