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被他掌心護住，背上的毛順著他的手一寸寸伏了下去。
吳老狗很快收手，抽了張白紙蓋住封皮，動作平常得像怕燈灰落進去。
“門外添一壺熱水，讓他們回去歇。”他對齊副官說，“今夜的賬還沒理清，別叫底下人跟著熬。”
齊副官看了眼桌上的硯臺，沒多問，親自出去傳話。
腳步聲遠了，解九爺才開口。
“只能證明有人把吳家的墨帶到過賬上。”
“書房裡誰能碰墨，碰紙，碰硯，都要查，可不能光憑這一處定人。”
吳老狗點頭。
一窩狗出了異動，先亂吆喝，只會把真正藏在角落裡的那條驚走，這個理他比誰都清楚。
“照常過日子，先查墨怎麼出門，再查人往哪兒去。”
三寸釘趴回他手邊，耳朵鬆了些。
家裡漏著一條線，還能反過來摸，前提是別驚動那雙手。
張啟山帶原賬離開，留下核准的謄本，還有拓下來的簽章。
官署那邊去查缺失的底單，吳家這邊接著拼鐵路換班記錄。
天快亮時，陳皮裹著一條毯子進了門。
肩頭重新包過，臉色白得難看，他進來先看桌上的紙，連椅子都沒問，挑了離火盆最近的位置坐下。
解九爺先看他肩頭新縫的線。
“你傷口剛縫好，走這一趟，線又得松。”
陳皮攏了攏膝上的毯子，眼睛挨個掃過屋裡的臉。
“你們商量追誰，我還能睡著？”
“車伕從我手裡放走，後頭要是沒個說法，那張拓本就得算吳家的欠條。”
吳老狗讓老盤頭送來一碗粥，擱在陳皮手邊。
“欠條記著。”
“先別把自己餓倒，接下來說的事，你聽得懂多少算多少。”
陳皮沒碰粥，目光落在牆邊的沙盤上。
解九爺把代表長沙的木牌往東挪了一寸，鐵路，渡口，還有幾處轉運站依次擺開。
礦務倉遠在湘贛交界，單憑長沙貨場這一段，解釋不了貨為何每次都能順利改道。
嚴先生把官署印章的拓印排成一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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