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先聞到洋菸味飄近——怪的是，一點腳步聲都沒有。她從吳老狗懷裡探出頭，看見一道人影貼著木箱的陰影挪，穿著貨場短褂，手上卻戴著白手套，落腳專挑幹處，連片積水都不沾。
吳老狗也看見了。
他沒下令拿人，只把手掌輕輕覆在三寸釘背上，示意她別出聲。
那人影在假箱旁停了停，像在確認箱角的藥粉。隨後袖中滑出一片薄紙，往箱底一貼，人退回了廢倉。
解九爺過去檢視——紙沒了，只剩一道淡淡的膠痕。
“他們早知道箱子會走這條線。”解九爺說。
“藤原的人？”霍仙姑問。
吳老狗搖頭，看向西側廢倉。“藤原的人不穿鐵路服，也不用這種舊單子。那是另外一夥——第三隊。”
張啟山的親兵從北側繞回來，壓著聲音回話。“廢倉裡至少八個，帶長槍，衣服沒統一標記。一半人盯著鐵路貨道，不像專衝鏡子來的。”
張啟山沒讓動。
他站在貨場入口，一隻手搭在槍套上，指節一下一下點著皮面，把那點殺氣全按在原地。視線掃過兩輛車，聲音又低又穩。“先讓他們覺得自己藏得很好。”
解九爺翻開吳家帶來的檔案，眉頭忽然擰緊。
當中一頁運輸清單被人換過。紙色略深，邊角卻壓得極齊整。原本寫的是“銅器一箱”，如今成了“軍用藥材兩箱”。
“這頁不是我做的。”
吳老狗接過檔案。三寸釘湊近一嗅——官署煤煙，混著陌生的松香味。
和被押住的那個搬運工，一個味兒。
解九爺抬眼。“有人比我們先知道反拍計劃。他們改了檔案，想讓第三隊以為這裡有軍火。”
霍仙姑臉色沉了。“那他們要的就不是銅鏡。”
“他們要借藤原和九門爭東西的亂勁。”吳老狗望著廢倉，“要麼摸走鐵路運輸記錄，要麼直接搶貨場裡真正的貨。”
三寸釘忽然朝西邊低低叫了一聲。
廢倉裡傳來一聲金屬磕碰，隨即有人壓著嗓子。“先動箱子，別等洋行的人。”
齊副官的手按上槍柄，吳老狗抬手攔住。
齊副官不解。
吳老狗盯著那兩輛假車，慢悠悠開口。“現在收網，藤原的人轉身就撤，第三隊也會咬死不認。讓他們先搶。”
張啟山側頭看他。“你想讓他們撞上？”
“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獵人。”吳老狗拍了拍三寸釘的背，“那就讓他們先爭爭，誰的餌更值錢。”
三寸釘心裡哼了一聲。
爭吧爭吧。她早上就聞出來了，這貨場裡三層套三層，沒一個是乾淨的。人這種東西，鼻子不長在臉上，全長在算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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