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下相較，這隻手上的油氣，就少了那一層底味。
吳老狗擱下紙，沒先追問老人去油坊的時辰。
“在哪家買的，壺放在哪裡？”
老盤頭的喉結滾了滾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。
“巷口楊家，壺就擱在灶邊。他們只賣點燈用的油，平日廚房也打他們那兒拿。”
吳老狗讓趙平去取油壺，另叫一名夥計跑油坊核賬。
油壺提過來，三寸釘湊上去聞了一圈，壺口那股味跟老人手上的對得上，裡頭沒有桐油。
她把爪子從紙上挪開，爪尖在老盤頭手背上輕輕一搭，隨後轉身鑽回吳老狗袖口。
老人還杵在原地，沒敢把那口氣真正松出來。
吳老狗將油壺擱到桌角，語氣跟平常一樣。
“壺嘴裂了，難怪賬上總報燈油耗得快。換隻新的，這筆記廚房損耗，別從你月錢里扣。”
旁邊有人剛要笑著搭腔，被吳老狗一眼掃回去，話音齊齊嚥了。
“盤紙墨就盤紙墨。狗聞兩下，眼珠子就往人身上釘，吳家幾時憑這個給人定過罪？”
外廊徹底靜下來。
老盤頭低頭應聲，抱起油壺往廚房走，轉過廊角，才抬袖子抹了把額頭，手背上的筋還繃著。
三寸釘從袖縫裡望著他，心口那點不自在鬆了些。回頭她得去灶邊坐坐，討塊肉也好，得讓老人知道她沒躲他。
去油坊的夥計隨後返回，油坊賬上確有昨夜那半壺油，鋪子裡也不賣木作用的桐油。
吳老狗聽完，接著叫下一個。
長根端著新裁好的紙，打書房邊門出來。
他二十來歲，衣裳洗得泛白，平日做事話少。磨墨送紙，偶爾替外院搬些物什，領物簿上，他的名字比別人多出好幾行。
長根把紙碼整齊，先攤開兩隻手，話報得平實。
“五爺，這半刀紙是前日領的，還沒入書房櫃，今早剛磨過墨，邊角蹭髒了，我另外換了兩張。”
三寸釘把鼻子探出去。
他右手食指上確有新墨，正是書房那種。可墨味底下，幾乎沒剩下別的氣味。
做雜活的人，手上總掛著木屑油汙，或是麻繩的糙味。
長根掌心卻像叫人細細搓洗過，指甲縫裡的陳墨都尋不出多少。
偏偏靠近虎口的地方，頂著一層新磨出來的薄繭。
新墨浮在皮面上，舊痕清得過分齊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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