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根重新擋好木板，提起油壺，竟真給門邊那盞燈添了些油。他走出去時，還朝巡院的趙平抱怨燈芯太短，叫廚房明日換一根。
趙平捏著燈籠柄，臉上沒露半分，等人走遠，才把憋著的那口氣放出來。
三寸釘鼻端仍留著紙卷的味道。
照相館裡聞過的定影藥酸澀氣，貼著潮紙飄出來，另外還有吳家書房那點梅片墨香。兩種味道纏在同一捲紙上，已經很難拿隨手沾染解釋。
她扭頭，在吳老狗手腕上輕輕碰了兩下，又朝氣窗探鼻。
吳老狗接住她，摸過她繃緊的背，眼神沉了下來。
“盯長根，別叫他再看見你，換人跟著。”
他向趙平交代：“我去看接紙的落在哪兒，阿豹留下。”
趙平看了眼吳老狗傷臂，想開口，被那道目光壓了回去。
後巷接應的吳傢伙計已經貼著牆跟上。吳老狗隔開一段路，只在轉彎時看暗處留下的手勢。
三寸釘被他護在懷裡，聞見溼磚和爐灰。蓑衣人的腳步不快，走到寬些的街面，還停下來買了一包炒豆子，像個替主家跑完腿的普通夥計。
吳家跟梢的人沒有催近。
到了濟生堂後巷，蓑衣人停在送藥材的小門前，用竹筒磕了兩下門框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裡面伸出只戴袖套的手，接過竹筒，又遞出一包紮好的藥。蓑衣人把藥塞進懷裡，從另一頭繞走。
三寸釘鼻子輕顫。
藥鋪的苦味遮得厲害，可開門那一刻，裡頭飄出少許松脂氣。她看不清門內的人，更不能確認他與貨場誰有關，只把這味道牢牢記下。
吳老狗躲在拐角，沒有上前踹門。
跟梢夥計靠過來，湊到耳邊。
“五爺，人和東西都進了這兒。現在封住後門，興許還能把紙搜出來。”
“留下兩個人看門，記誰來取藥，別碰櫃檯。”吳老狗望著已經合攏的木門，“今晚抓長根，這條巷子明日就空了。先讓他覺得，吳家的門還和往常一樣好進。”
回到院裡，趙平已經等著。
長根回了住處，燈也熄了。柴房氣窗沒再開啟，阿豹伏在門邊，見吳老狗回來，只甩了一下尾巴。
吳老狗帶趙平進書房，抽出一張舊式便箋，在燈下寫了幾行，故意留下半頁空白。
便箋上寫著：半幅拓紙已核出乙字三倉，三日後輕車出城，原賬隨行。
趙平看了一遍，抬起頭，話到嘴邊又停了停。
“原賬已經進官署封箱，您還傷著。真讓他把這張送出去，對面會在路上等。”
“讓他們等。”吳老狗把便箋壓到待謄寫的紙下，“明日叫長根磨墨送紙，看見多少，由他自己挑。出城的安排另走一份，九爺核准後直接送佛爺，不進外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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