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閂落下，貨郎的頭先轉向陳皮的肩。
那裡果然滲出一小片紅，他眼裡剛起了點念頭，旁邊的櫃門就開了，吳老狗從隔間出來，趙平已把院門守住。
貨郎那口氣洩了大半。
陳皮不跟他較力，只把扣腕的手挪開，朝桌邊一指：“坐過去，你敢往門外跑，我這條傷胳膊未必攔得住，外頭的人可沒傷。”
吳老狗把樑上的三寸釘接下來，先摸過她發涼的爪子，再攏進懷裡。
她聞見陳皮傷口新滲的血腥，朝那邊望了一眼。
這人方才按腕子用的是巧勁，到底還是牽開了口子，再讓他急上去，今夜收場得先叫大夫。
貨郎坐下，兩隻手攤在膝頭，嗓音發著顫：“我只替人帶話，紙也是人家給的，陳爺，我連上頭寫什麼都沒認全，您別跟我一個挑擔子的計較。”
陳皮拖過椅子，坐在他對面。
“你進門說的是陳貨，拿出來的卻是紅府的方子，既然連字都沒認全，是誰教你念的老煙山？”
“紙從誰手裡接的，又打算把我抬去哪兒，按先後說。”
貨郎的視線晃了一下。
陳皮看得分明，他從前收拾人，慣愛盯著對方的手，如今逼著自己盯嘴，答應過先把人問明白，師父留在藥廬的那盞燈，一直壓在心口。
貨郎先報了城南經紀的名字，又說昨日是在茶棚接的活，僱主蒙著臉，見面只講了兩句話。
吳老狗沒打斷，把那張窄票擺到燈下。
票上列著兩筆數，尾端蓋著半枚騎縫章，邊上帶著供貨流水號，和尋常腳錢收據差得太遠，倒像能拿去衝抵貨款的憑單。
陳皮聽完，把窄票推了回去。
“你這副擔子還撂在院裡，替一個頭回見面的人跑腿，憑一張抵貨票就肯來，你平日做買賣，也這麼大方？”
貨郎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探出頭，朝門邊的小擔聞去，上層裝著尋常草藥，下層木抽屜裡透出松脂封蠟的氣。
吳老狗順著她的動靜看了一眼，讓趙平把擔子提進來。
三寸釘的爪子在櫃沿上輕拍了一下。
抽屜一開，裡頭壓著數張同樣寬窄的舊票，角上編號相接。
貨郎臉上變了顏色，兩隻手把膝頭的衣料攥出幾道褶。
“這幾張都結過？”吳老狗拈起最舊的一張，“你方才說僱主是頭一回見，一趟腳錢，怎麼留得住半年的票？”
貨郎低下頭，額角的汗一滴一滴落在褲腿上。
陳皮沒有催，他摸到袖口，碰著方才在紅府包空匣時留下的一塊舊布。
師孃從前嫌藥苦，總趁人不注意，把藥碗往裡推半寸，他那時只會板著臉守著，覺得喝下去就會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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