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他替五昌打聽哪家鋪子缺錢，哪批貨能壓價，連貨棧裡的訊息也一併往上遞，行東姓麻，底下人都叫麻五爺。
“這回價錢給得高，往日收藥的規矩都免了，我在長沙接紙，上頭說是替一位先生辦，只要認準紅府那味藥，賬可以另開。”
陳皮身子朝前傾了一點：“什麼先生，藤原？”
貨郎連連搖頭，又怕搖得太急惹疑，趕忙補上一句：“藤原掌櫃我只遠遠見過，吩咐這件事的人戴金絲眼鏡，我去漢口交賬時見過一回。”
“他不坐外櫃，麻掌櫃請他進裡間。”
吳老狗望著貨郎：“裡間說話，你也聽得見？”
“聽不全。”貨郎嚥了口唾沫。
“門開著的時候，那位先生把一張單子退出來，說樣品不到，後頭的錢就不放，麻掌櫃沒敢爭，只叫夥計重新封箱。”
“藤原掌櫃站在旁邊，把單子接走了。”
屋裡靜了下來。
貨郎的話句句都還得再查，可五昌的舊票，連日的往來，連同麻五這個名字，已經拴成了一股繩。
紅府藥方這條細線，穿過漢口，落回他們正在追的貨路上。
吳老狗把票據收好，叫趙平送人去穩妥的地方看住。
陳皮起身時肩頭抽了一下，扶著桌沿才站直。
“頭一輪你問完了，後頭由九爺來核。”吳老狗看了眼他的傷，“答應過二爺的事，別隻記得半截。”
陳皮不再爭，把抄本遞了過去：“驗完送回紅府，別跟那堆貨單混著放。”
解家書房裡，油燈已經換過一回。
解九爺聽完來意，先核五昌的舊票，他從匯兌抄單裡抽出一頁，把擔保人名下的小號挨個對過去，對到一處便住了眼。
“五昌用過這間木材行棧的匯路，前頭只查到麻五擔保，如今添了零售票據，就能往藥行的日賬上接。”
三寸釘困得眼皮打架，耳朵還支著。
解九爺給她挪過一隻矮碟，裡頭放著掰碎的薄餅，她湊近聞了聞，只舔掉一點碎屑，腦袋又靠回吳老狗袖邊。
“貨郎還提了一個人。”吳老狗把最後那段話重述了一遍，“金絲眼鏡，能扣住樣品後頭的錢，麻五肯讓步，藤原替他接單。”
解九爺正要歸攏票據，手在紙摞上壓住了。
他沒接話，起身走到書櫃前，開了鎖著的抽屜，取出一隻裝照片的紙袋。
照相館留下的底片並非張張清楚，有幾張邊緣發虛，先前只認得出藤原。
解九爺抽出一張翻拍件，拿乾淨紙遮住正中，把旁邊那道模糊人影露了出來。
那人側身站著，鏡腿在燈光里拉出一線細亮，藤原離他半步，雙手捧著一冊開啟的資料夾。
吳老狗把燈往照片那邊挪了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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