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他上船，船到哪裡，霍家的人就跟到哪裡。”
吳老狗把摺紙交給趙平，“別去碰箱子，先記清同船的客和靠岸的埠，再請齊副官在下游驗船籍，查的時候別隻盯他一個。”
霍仙姑抬眼看他。她原以為這條訊息能催得吳家當場拿人，沒想到吳老狗連船都肯放。
籌碼她遞出去是求人，到了對方手裡，竟成了下鉤的餌。
“跟船的人手我有，出了長沙，再添腳錢可得另算。”她把出貨單按回桌面推過去，語氣沉了下來，“人若中途換船，我只能保有人接著看，保不了那口箱子一直不離眼。”
吳老狗應得乾脆，“能看清多少就記多少，別拿猜的補。咱們要找的是他去見誰，末了捉個提箱子的回來，許跛子那張嘴就該閉了。”
三寸釘剛夠到點心盒邊，院外便有人來請。
偏院的嚴先生重開了譯稿，說有一處舊字，得請五爺和九爺拿原拓對照。
她嘴邊那點酥屑還沒舔淨，吳老狗已經把她抱了起來。解九爺收好桌上票據，特意把紅府藥源那頁和貨棧單分開，才跟著跨過門檻。
偏院門口新多了一道擋風簾。三寸釘先聞見炭盆裡的灰，又聞見涼粥的淡酸氣，嚴先生的藥碗壓在窗邊，碗底剩著淺淺一層。
自從被救回來，他便住在這裡。門外有人守，紙墨由老盤頭親自送，連倒出去的廢紙都要過一遍眼。
這些安排護著他的命，也時時提醒他，外頭有人等著這支筆再寫下去。
聽見腳步，嚴先生把袖口往上挽了挽，“我先前把這一段當成了修祠的記文，昨夜重看，前頭那個字應當作引，後頭的水字省了一筆，與尋常水路記法也不同。”
桌上鋪著幾張薄紙，殘缺銅鏡的舊拓壓在最裡層。拓片末端斷得不齊，缺口恰好截去兩列字。
吳老狗沒有催，先讓門外夥計去換熱藥，又添了一句，“嚴先生說慢些，今天不用趕著交卷。”
嚴先生笑了一下，手卻沒有松。他如今最怕的就是旁人說反話，越客氣，越顯得這幾張紙要緊。
解九爺俯身看過新譯的部分，用紙條遮去旁邊的註釋，只留原字，“先不看你的推斷，這兩個字如何連起來？”
“瓶承清液，循位入門。”嚴先生逐字指過去，“後頭又單列白玉淨水，前面有器名，寫的是淨瓶。這裡還有一道橫隔，把盛水的器和引路的方位分成兩節，不能拆開用。”
三寸釘抬起腦袋。
淨瓶。
那個被當成貴重物件驗看又收存的瓶子，竟同鏡背這些字連著。
她往拓片邊湊，吳老狗用手擋住紙角，免得她的鼻尖碰上墨。她只好退回軟墊，耳朵卻朝嚴先生豎得筆直。
解九爺翻出舊日量過的鏡背尺寸，把殘缺處的輪廓沿邊比上，“照這個排列，缺掉的末段還夠刻多少字？”
“至多二十來字，足夠寫方位和先後。”嚴先生把旁邊一張試譯推過來，“引水入山門，這幾個字可以定。山門在哪裡，水從哪個方位入，全在缺角上。”
吳老狗的手停在紙邊。
缺角銅鏡的另一半，落在藤原手裡。這些天這邊沿貨路追礦樣，藤原反倒繞去紅府追藥源，幾條看似分開的路，如今一起往同一處靠。
“藤原拿到那半面，能照著走到門前？”他問。
嚴先生搖頭，“要看他找來的人譯到哪一步。鏡文用過轉位，方位還得靠實物驗證，他若照字面走，未必走得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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