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狗沒讓他接著往下編。他讓夥計把沒燒盡的紙揀出來,鋪在幹木板上,再將長根帶到柴房門內避雨。
三寸釘看見紙上還有舊賬的格線,幾處角落寫著長根自己的小字。火燒掉的都是邊,墨跡大半還留著。
趙平拎起籃子,裡面壓著另外幾頁未及下手的紙。
“清舊紙也該白日問過,何況這些歸書房管。”他把籃子放在長根腳邊,“你挑的恰好全是自己經手的,這話連老盤頭都騙不過。”
長根的肩膀塌了下去。他盯著那堆溼紙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,沒燒成,連想回頭的路也沒了。
吳老狗坐在搬來的矮凳上,始終沒有抬高聲音。
“紙已經燒過,認不認都擺在這裡。你現在要想的是,外頭的人讓你做什麼,我知道多少,你還能拿哪句話替自己求條路。”
長根抬起頭,喉結滾了一下。
那點藏在胸口的僥倖被挑破,他才發現,五爺連問都沒問那些訊息是怎麼出去的。
自己這些日子偷看的紙、摸過的抽屜,或許早就擺在人家眼裡。
“您知道……”後半句卡在喉嚨裡出不來。
吳老狗把退回的兩張紙放到他面前:“我還知道,他們不收這些話了。多一道斜槓是什麼意思,說清楚,別等我把外頭的人抓來,替你說。”
長根額角的汗與雨水混在一起。他盯著那兩張熟悉的紙,終於啞著聲音開口。
“說我拿旁人喂的話去糊弄,要我交真東西。梆子多一下,是叫我明晚去取地方,若還給假的,就把我按過手印的紙送回來,說吳家再容不得我。”
趙平臉色沉了。對方已經識破長根,卻沒有斷線,反倒拿他最怕的事逼他再往裡走。
長根用力搖頭:“我沒敢答應,真沒敢。我想著把舊紙燒了,上頭有我給他們記過的記號,燒掉就少些憑據。五爺,我知道錯了,求您讓我把話說完。”
三寸釘縮在吳老狗懷裡,看著長根絞在胸前的那雙手,指頭摳著指頭,摳得沒了血色。
這人怕吳家問罪,也怕外頭的人丟下他,兩邊的繩一起收緊,他竟還想靠幾把火把自己從中間抹掉。
吳老狗沒接他的求饒,先問那些人有沒有來過內院,又問他交出的訊息是否提過具體房間。
長根答得亂,趙平逐項記下,再照時間倒著問了一遍。除了早先偷送的書房動靜,他確實說不出密室的門在哪裡,更答不上裡頭如何啟閉。
吳老狗等他的喘息稍平,才把問題落到最後。
“藤原逼你交的真東西,到底叫什麼?別拿賬紙兩個字來擋,他要舊賬,用不著等到明晚。”
長根嘴唇顫了幾下,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蓋住。
“淨瓶。”
吳老狗摸著三寸釘的手停了。長根望見他的神色,嚇得往前挪了半步,話一下湧出來。
“他們說淨瓶在密室,還說有開門的法子,叫我等梆子響了去接。我沒見過密室,五爺,我連它在哪面牆後頭都不知道!”
趙平手裡的筆懸在紙上,抬起了頭。
吳老狗看向他,眼裡那點慣常的笑已經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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