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押房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。
張啟山坐在主位，桌上擺著三份東西。一份是礦務倉佈防圖，一份是曹順的口供，最後一份是嚴先生失蹤前留下的譯稿。
霍仙姑來得最晚，進門時外頭還披著擋風斗篷。她先看見吳老狗懷裡的三寸釘，小傢伙鼻尖仍有些紅，她的目光才落到桌面上。
“霍家的人守過七號碼頭。昨夜有一條小貨船離港，船上沒有淨瓶，裝的是空木箱。麻五故意放出水路線，真貨仍在城裡。”
她摘下手套，把一張碼頭記錄推到張啟山面前。
“嚴先生若也在城裡，緩兩日還有機會找。礦倉一旦收網，麻五知道事情敗露，先滅口的多半是他。”
齊副官站在地圖旁，沒有反駁。
官署已經封住出城水陸路口，可麻五在長沙經營多年，暗棧和私宅遠不止南棧一處。若先找人，至少能縮小範圍。
解九爺看完碼頭記錄，手指停在礦務倉外的一條鐵路支線上。
“原定三日後收網，是因麻五要押假鏡去倉中對文。如今淨瓶在他手裡，嚴先生也被帶走，他的籌碼更足，啟程時間未必會變。”
霍仙姑看向他。
“未必會變，也可能提前。我們照舊把人撒去礦倉，城裡搜人的力量便少了一半。若嚴先生根本沒被帶去倉裡，收下一群接貨的，換不回一個活人。”
三寸釘伏在吳老狗臂彎裡，桂花糕的香味還能聞到一點，屋裡其他氣息依舊模糊。她聽著兩邊爭，爪尖壓住他的衣襟，越壓越緊。
吳老狗順了順她背上的毛。
陳皮坐在側邊，指尖反覆撥著刀鞘。他一直沒有插話，眼底的躁意卻越來越重。
麻五手裡曾有過丫頭病方的訊息。那人明明知道他在找，卻把殘頁當成生意籌碼，轉手遞給藤原的人。陳皮忍這口氣已經很久，如今麻五又伸手擄走九門的譯稿先生，他只想親自把那張嘴撬開。
張啟山看向吳老狗。
“五爺，淨瓶丟在吳家，嚴先生也從你院裡被帶走。延期對你有利，至少能留足人手搜城。照舊收網，你必須給我一個能把人帶回來的理由。”
吳老狗把曹順的口供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麻五調包淨瓶，已經完成他這單生意的頭一步。下一步是把淨瓶送到礦務倉，與藤原手裡的鏡文合驗。”
“嚴先生懂譯稿，也知道合驗的次序。麻五若只求滅口，昨夜在偏院便能動手，犯不著冒險將人運出去。他把嚴先生帶走，是因為礦務倉缺一個能開口讀文的人。”
霍仙姑皺起眉。
“這隻能證明嚴先生暫時有用。礦倉一旦驗完，他便沒了保命的籌碼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緩。”
吳老狗抬眼看向眾人。
“收網延期，麻五會發現道口劫箱只是官署放出的餌。他只要再驗一次假鏡，便知道自己兩頭都被算計。到了那時，他不會去礦倉，也不會留嚴先生。”
簽押房靜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