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個最謹慎，藏在西牆外的空木桶裡，只在換氣時掀開一道縫，桶壁放大了呼吸聲，反倒讓她聽得更清楚。
她又點了四下。
齊副官抬頭核對實際位置，神色裡多了幾分驚異。隔著這麼遠，連望遠鏡都找不到的人，她竟能靠幾聲雜音點出來。
張啟山看過地圖，朝身後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。四組人沿山溝散開，分別去盯暗哨，不到半刻鐘，東貨棚頂梁下閃過一次鏡片反光，與三寸釘點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霍仙姑低頭看她，神情複雜。
這小東西平時專會壞她的事，到了墓裡和局上，卻比許多人可靠，難怪吳老狗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一樣。換作霍家有這樣一隻狗，她也未必肯借給別人用。
“明哨九，暗哨四。”齊副官記下人數，“與麻五慣用的配置相符。”
三寸釘沒有趴下。
她仍盯著賬房。那間屋裡有人從天黑坐到現在，只起過一次身，沒巡查，也沒搬貨。外面的人每隔半個時辰進去送一次賬簿，連麻五進倉後，都先去見了他。
此人腳步很輕，落地時右腳略重，桌下放著一隻鐵皮公文箱，每次開合都會響起雙鎖釦聲。
三寸釘在石面按住一點，沒有松爪。
解九爺順著位置看過去：“賬房裡還有一個？”
她點了點頭。
“麻五親自帶來的人？”霍仙姑問。
齊副官舉起望遠鏡，看了許久才看見窗紙後晃過的一道人影。那人穿長衫，戴黑帽，衣著不像礦倉管事，桌旁掛著一隻軍用皮包，包角燙有漢口軍需處的編號。
齊副官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。
“鄭桐的賬房姓周，替他管過礦務款。軍法官在漢口查鄭桐時，這人提前失蹤，連家眷都沒帶。”
解九爺合上班表。
“麻五替藤原舊線收貨，鄭桐替他們遮掩公文。周賬房手裡若留有往來賬簿，淨瓶，假鏡，礦務倉，便能連成一條線。”
張啟山盯著亮燈的賬房。
“他必須活著開口。總攻後齊副官負責拿人，任何人不得朝賬房放槍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山脊上的兵力重新調動，三批人已經就位。
藏在運礦車皮裡的士兵卸下煤筐，露出壓在底下的槍。扮成腳伕的九門夥計進了東貨棚，肩上扛著麻袋，袖裡藏著短刃。鐵路外的路工拔出埋在枕木旁的彈藥箱，把支線退路悄然封住。
倉內對此一無所知。
麻五的人剛從地窖抬出淨瓶，送入賬房，藤原派來的信使也拿著殘拓進了屋。
吳老狗抱起三寸釘，沿山脊背面向倉區靠近，他的任務是救嚴先生。
三寸釘的耳朵始終轉向山道。
那裡駛來一輛蒙著黑布的貨車，車輪陷進泥坑，車廂裡傳出壓抑的咳嗽聲。押車槍手掀開簾子，嗓門又粗又急，一個勁催裡面的人下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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