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倉賬房裡頭，燈全點著。
嚴先生從後院傷兵棚裡挪過來，腳還瘸著，拄棍子。
人剛到門口，他就把棍子塞給齊副官，手往前伸。
“瓶呢？”
吳老狗沒吭聲。
他轉身去賬房裡間，搬出個鐵匣。
匣子方方正正，封條還沒拆，火漆是昨晚落的，顏色新。
嚴先生接過匣子，手抖得厲害。
他手指沿著封條摸了一圈，閉眼深吸一口氣，火漆掰開，匣蓋掀起來。
裡頭墊著棉絮，棉絮下頭躺著個物件，青灰色，巴掌大小，瓶身滿是磕痕。
嚴先生把瓶捧出來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又用指尖敲瓶壁，輕輕敲了三下。
聲音很悶。
他愣住了。
吳老狗站在旁邊，看他臉色。
解九爺也在。
他沒進屋，就站在門外，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，兩眼盯著那瓶。
嚴先生把瓶翻過來，瓶底衝著燈光。
瓶底有刻字，字很淺，像指甲刮的，筆畫斷斷續續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解九爺撣撣手上的菸灰，走進來，蹲到嚴先生身邊。
“讓我看看。”
嚴先生把瓶遞過去。
解九爺接過瓶，把瓶口衝著燈，側過身，視線從瓶口往裡頭看，像驗古董似的。
他看得很慢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
看完瓶口，他又看瓶頸，又看瓶肩。
手指沿著瓶身一寸一寸摸，摸到瓶底時，手停了。
“瓶底有泥，是老泥，但封蠟是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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