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漆扎眼。”
“新漆的東西多，你就盯那一塊。”
“那一塊最亮。”蘇硯崢說。
張海蝦的眼光在他臉上停兩秒，兩根手指壓住封面。
“明晚送完，你別走。”
“不走，等人抬。”
“等人叫。”張海蝦轉身，走三步，停住。
蘇硯崢右手一直垂在袖裡，袖口壓一疊紙。紙上頭一張是他白天撕的包胭脂紙，疊成冊頁大小，邊角對齊，顏色跟冊子內頁差不多。
方才站在門裡側，背靠門框，影子壓在冊子上。張海蝦翻到第三頁那一下，他左手扶門框，右手抽那一頁，塞進袖子，換上一張空白。
動作不快，夠用。
張海蝦停下，回頭。
“換得挺快。”
袖子裡的紙捏緊。
“你說什麼。”
“我說你手快。”張海蝦抬一下下巴，“那頁記的是你的落腳點，換走也沒用，我記在腦子裡。”
說完就走，腳步不拖。蘇硯崢站在月亮門口，把那疊紙從袖子裡抽出來。最上頭一張空白，邊角被他捏出一道折。
紙團起來，塞回袖子，又抽出來攤平，就燈看紙邊。紙邊撕得齊，是他白天從妝盒底下撕的。換出去的那頁，寫他住哪條街，第幾間房。
那句話記牢：落腳點記在腦子裡，比寫下的難改。他把紙疊回去，塞回袖口。
回臺邊收拾，燈還亮。臺板上有幾處腳印，不是他的鞋印，大一號。
往西走。走的是排水口那條路。
走到排水口，蹲下就不對。井繩還在井欄上，死結昨夜朝東，今夜朝西。繩頭多出一截，塞回去沒塞實，留一個折。
燈從柵欄縫推進去，再側身擠。袖子掛住鐵刺，撕開一道口。
西院的地潮，磚縫裡冒水，膝蓋跪上去，涼得發木。
井欄上那塊黃泥裂開一道縫，壓住的半張符翹起一角，紙背畫紅線，線頭斷在泥裡。
井欄內側刻字，刻得淺，摸得出幾個姓，姓後頭帶年份。最末一個年份刻到半截，停住。
井欄的縫數一遍。七道，糊泥的是第三道。
井口他用手跨，跨三次多一點。三跨一尺八，口子不方正，一頭寬一頭窄。
趴在井口往下看。井裡把他的呼吸放大一倍，呼一口氣，底下回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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