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申城前三天，林穗去了十六鋪。
天剛亮，碼頭已經忙開了。
苦力弓著背往船上扛貨，腳伕推著獨輪車在人縫裡穿行。茶攤邊坐滿了趕早班船的人，熱氣混著煤煙，在溼冷的江風裡散不開。
趙德貴站在茶攤旁，手裡捏著半塊冷燒餅，見林穗過來，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林姐，昨晚有人摸到舊倉庫去了。”
林穗停下：“哪夥人？”
“黑虎幫剩下的幾個雜碎。”趙德貴把燒餅塞進兜裡，壓低聲音，“領頭的是癩頭六，以前跟著阿坤，在碼頭專門盯拐來的孩子。阿坤出事以後，他投到老胡子手下，最近又帶著幾個人重新做起了舊買賣。”
“他們問了什麼？”
“問咱們的船期，還問三十九號洋房住了多少人。”
林穗的臉沉了下來。
阿坤被抓後，手下散了大半。她原以為這條線已經斷乾淨，沒想到還留著幾條漏網的尾巴。
“人在哪兒？”
“老閘廂東邊的廢屋。昨晚進去四個，天亮前出來兩個，剩下三個還在裡頭。”
“出來的兩個呢？”
“一個去了十六鋪東側的魚行，一個在平碼頭附近轉悠。看樣子是在盯船。”
林穗看了眼碼頭另一側。
幾名苦力正排隊領粥，其中兩個是老奎收攏的舊水手。
“讓老奎照常開鍋。”她說，“別驚動那兩個盯梢的。”
趙德貴皺眉：“您要自己去？”
“帶大黑。”
“那夥人手裡有刀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帶一群人過去。”
趙德貴還想勸，林穗已經轉身往外走。
她繞過堆貨場，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拐角，低聲道：“大黑。”
一條黑狗從貨箱後面走了出來，耳朵抖了兩下，跟在她身後。
廢屋在窄巷盡頭。
門板歪著，窗戶上糊著幾塊舊報紙。林穗貼到後牆邊，先聽了一會兒。
屋裡有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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