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墨言就出現在了片場。
他沒戴口罩，沒戴帽子，就那麼直接走了進來。場務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打招呼，就被他臉上的表情噎了回去。那臉色陰沉得像是來砸場子的，整個人的氣壓低到讓路過的人都下意識繞道走。
沒有人敢上去問他來幹什麼。
林星晚正在拍一場室內戲。燈光打著，攝像機轉著，她站在鏡頭前說著臺詞，完全沒注意到片場入口處的騷動。
沈墨言沒有走近，就靠在門口的牆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看著她演戲。
他看著她對著鏡頭微笑，看著她念出臺詞，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一個動作。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陌生。鏡頭前的她和他認識的那個她，像是兩個人。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。
一條拍完，導演喊了卡。林星晚鬆了口氣，轉身往旁邊走，餘光掃到門口站著的人影，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沈墨言站在那裡，直直地看著她。
林星晚心裡咯噔了一下。他的眼神她沒見過——不是生氣，不是委屈，是一種她無法定義的東西，比那兩種都更讓人不安。
她定了定神，走過去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沈墨言就說話了。
“你是不是每個人都去找了一遍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片場裡足夠清晰。旁邊幾個工作人員聽到了，紛紛轉過頭來看。
林星晚面色不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們換個地方說。”
她轉身往前走，沒有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。沈墨言沉默了兩秒，還是邁步跟了上去。
片場後面有一塊空地，堆著一些廢棄的道具佈景，平時沒人來。林星晚一直走到最裡面才停下，轉過身來。
沈墨言站在她兩步之外的距離，沒有再靠近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眼眶慢慢地泛紅了。不是那種洶湧的、失控的紅，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藏不住的顏色。
“我以為你是專門來找我的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我以為……我是特別的。”
林星晚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能說什麼呢？說她確實是專門去找他的？但她也專門去找了別人。說他確實是特別的？但每個人她都覺得特別。那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沉默像一把鈍刀，一點一點地割下去。
沈墨言看著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等待，從等待變成確認。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，比他昨晚收到的那個“已讀不回”還要清晰，還要殘忍。
“所以，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，“我不是唯一的一個，也不是被你特殊對待的一個。”
這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林星晚深吸一口氣：“沈墨言，我——”
“不用解釋了。”
他打斷了她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決。他看了她最後一眼，然後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林星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繞過道具堆，穿過走廊，消失在轉角處。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徹底聽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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