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之發訊息來的時候，林星晚剛收工。
她坐在化妝間裡卸妝，鏡子裡的臉寫滿了一整天的疲憊。手機亮了一下，拿起來看，他問：“今晚有空嗎？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她沒問去哪兒，回了個“好”字。
顧言之的車停在片場後門，她出來的時候他正靠在車門上，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，比平時看起來鬆垮不少。看到她走過來，他拉開副駕的門，等她坐進去才關上門，繞回駕駛座。
車子發動之後他沒說話，只是安靜地開著。林星晚也沒問，靠著座椅看街景一盞一盞往後退。開了大概半個小時，她發現已經出了市區，路上的車越來越少，兩旁的樹越來越多。
“到底去哪兒？”她終於問了一句。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顧言之側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，“怕我把你賣了？”
“你賣不掉我。”她說，“我不好賣。”
顧言之笑了一聲，沒再接話。
車子又開了半個小時，拐進一條私密的林蔭道。路兩旁是高大的竹子，竹梢在車頂上方交匯，形成一個天然的綠色隧道。開到盡頭視野豁然開朗，一棟白牆灰瓦的別墅立在竹林環繞的空地上，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，樹下的藤椅上搭著一塊深色毛毯。
林星晚下了車，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。四周安靜極了，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，偶爾幾聲鳥叫，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。沒有車聲，沒有人聲，沒有任何城市裡的噪音。
“你什麼時候買的這裡？”她問。
“去年。”顧言之鎖了車，走到她身邊，“偶爾想躲清靜就過來住兩天。不過你是第一個來的。”
林星晚看了他一眼。他沒看她，正抬頭看著那棵桂花樹，像是在數今年開了多少花。
他推開院門側身讓她先進。林星晚走進去，穿過院子推開客廳的門。裡面是原木風格，溫暖質樸，牆上掛著一幅他自己的水墨畫，畫的是窗外的竹林，墨色濃淡相宜，有種安靜的禪意。
“你先坐，我去燒水。”顧言之轉身進了廚房。
林星晚沒坐。她站在客廳裡透過落地窗看院子，天色正一點一點暗下來，竹林的影子在黃昏的光線裡越變越模糊。她忽然覺得這個地方不像他的風格。他應該是住在市中心的公寓裡，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，而不是在一片竹林裡。
顧言之端著兩杯熱水走出來，看到她站在窗前，把其中一杯遞給她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
“想你為什麼會買這裡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大概是覺得，總得有一個地方是誰也找不到我的。”
林星晚接過杯子，沒有喝，捧在手心裡暖著。
他們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，聊了些有的沒的。顧言之問她最近拍戲累不累，她說還好。她問他最近畫畫了嗎，他說畫了幾幅但都不太滿意。話題很輕，像飄在水面上的葉子，誰也不往深處撈。
後來顧言之站起來，朝她伸出手：“帶你去看看後院。”
後院比前院更大，沒鋪磚，直接就是草地。草地盡頭是一片小樹林，樹林後面隱約看得到山的輪廓。顧言之在後院的木臺階上坐下來，林星晚挨著他坐下。
天已經完全黑了。沒有城市的光汙染，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夜空。林星晚仰著頭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好多星星。”
“嗯。”顧言之也仰起頭，“城裡看不到這麼多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看了一會兒星星。晚風吹過來，帶著草和泥土的氣味，還有一點桂花的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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