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晚剛從陸景琛那邊回來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，就收到了江辰的訊息。
只有兩個字：“來機房。”
她到的時候，江辰正坐在剪輯臺前，螢幕上定格著一個畫面——是她今天下午拍的一場戲的特寫鏡頭。她沒有出聲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，等著他開口。
江辰沒看她，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我給你一段詞，你演一遍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他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張紙條遞給她。林星晚接過來看了一眼，上面只有三行字。一段獨白——一個女人在深夜的陽臺上，對著遠方的一座城市說話。臺詞不長，大意是“我在這座城市活了二十九年，以為早就把它走透了。今天站在這裡才發現，它每一條街都在變，唯獨我沒變過”。三行字，要走三段轉折，從平靜到顫動再到落地。
林星晚看了大概三十秒，把紙條還給他，站起來走到機房的空地上。她背對著他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轉過身來。
她開口的那一刻，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她的眼神變了。不再是林星晚的眼神，而是另一個女人的眼神——疲憊的、破碎的，但深處還燃著點什麼東西不肯滅。她的聲音從低語開始，像在對自己說話：“我在這座城市活了二十九年。”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。然後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抖動：“以為早就把它走透了。”這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揚，像是在苦笑。最後一句，她的聲音反而落了下來，很輕，很淡，像什麼東西終於沉到了底：“今天站在這裡才發現，它每一條街都在變，唯獨我沒變過。”
說完之後她沉默了兩秒鐘。沒有哭，沒有崩潰，眼眶也只是微微泛紅。她垂下眼睛，像是那個女人終於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。
機房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。
江辰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，緩緩點了點頭。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樣子，但眼睛裡有一種很少出現的、近乎滿意的光。
“對了。”他說。
就兩個字。但從江辰嘴裡說出來，這兩個字的重量林星晚比誰都清楚。她笑了一下，走回去重新坐下，肩膀靠上他的肩膀，頭一歪枕在他肩窩裡，閉上了眼睛。
江辰沒動，讓她靠著。過了幾秒他側過頭，下巴輕輕蹭過她的發頂。然後他伸手把顯示器的亮度調暗了一點，機房裡只剩螢幕邊緣一圈微弱的光，把兩個人的輪廓裹在陰影裡。
“你剛才那個眼神，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怎麼做到的？”
林星晚沒有睜眼，靠在他肩膀上懶洋洋地回答：“就想了一些難過的事情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不告訴你。”
江辰沒再追問。他伸手夠過旁邊的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，又把手收回來，指節在她後腦勺的頭髮裡輕輕颳了一下，像在撥一根弦，刮完就收了回去，擱在她椅背的邊緣，離她後頸不過半寸。
林星晚就這麼靠著他，呼吸漸漸均勻下來。最近確實有點忙了，下午還應付了陸景琛，身體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他身上有一種很淡的氣息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機房裝置常年運轉之後留下的那種微暖的味道，加上他襯衫上乾淨的皂角味。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很安穩。
“江辰。”她閉著眼喊了他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平時一個人剪片子到半夜，也是這麼坐著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會覺得太安靜了嗎？”
江辰沉默了一會兒。就在她以為他不打算回答的時候，他開口了：“習慣了。但我剛才突然覺得，旁邊有個人靠著，好像也沒那麼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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