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說到做到。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，反覆地壓榨著同一條鏡頭。角度換了一次又一次，燈光調了一遍又一遍，臺詞改了又改，直到林星晚感覺自己身體裡最後一滴情緒都被他榨乾了。天台上的風很大，她的眼睛被吹得發澀，眼眶泛紅，嘴唇也有些發白。江辰坐在監視器後面，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，像一隻盯住獵物的禿鷲。
“再來一條。”他說。
林星晚沒有說話，重新站回標記點。
“卡。過了。”
江辰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已經是晚上九點半。片場的工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，燈光組開始收拾器材，場務推著小車來回走動。林星晚站在天台上，聽到那聲“過了”，愣了兩秒，然後慢慢地蹲了下來。她蹲在天台的地板上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安靜地待了一會兒。助理跑上來給她披外套，問她要不要喝水，她擺了擺手，說：“讓我緩一下。”
她在天台上蹲了五分鐘，才站起來，扶著欄杆走下樓。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，她的臉色依然不太好，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。她拿出手機，看到蘇然發來的訊息：【姐姐，今晚有空嗎？我想見你。】
她回了一個字：【好。】
林星晚到的時候，蘇然已經等在門口了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和灰色的家居褲，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，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好幾歲。他看到林星晚的那一刻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然後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姐姐，你今天看起來很累。”
林星晚沒有否認，換了鞋，走進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來。蘇然沒有急著問她發生了什麼，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她面前，然後在沙發前面的地板上坐下來，仰頭看著她。
“要不要我幫你按按？”他問，聲音很輕。
林星晚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拒絕。蘇然挪到她身後，盤腿坐好，伸出手，搭在她的肩膀上。他的手指溫熱而有力，不輕不重地按壓著她僵硬的肩頸肌肉。他的手法不算專業，但很認真，每一下都按在最酸脹的地方。
林星晚閉上眼睛，感覺到那些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在他的手指下一寸一寸地鬆開。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肩膀不自覺地往下沉了沉。蘇然沒有說話，安靜地幫她按著，從肩膀到後頸，從後頸到太陽穴，耐心而細緻。
過了很久，林星晚睜開眼睛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蘇然，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”
蘇然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後又繼續按了起來。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：“因為我想對你好。”
“沒有別的原因嗎？”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但我怕說出來，會讓你有壓力。”
林星晚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轉過身來，面對著他。蘇然的手懸在半空中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，像是一汪能看到底的泉水。
“你說吧。”她說。
蘇然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穩：“我喜歡姐姐。不是弟弟對姐姐的那種喜歡，是想一直陪著你的那種喜歡。我知道你身邊有很多比我優秀的人，顧老師、沈老師、陸總、江導……他們都比我厲害，比我成熟，比我更能幫到你。我不奢求什麼，我只想讓姐姐知道——不管發生什麼，我都在你這邊。”
他說完這段話，耳朵已經紅透了，但他沒有低下頭，依然看著她，目光坦蕩而堅定。
林星晚看著他，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地撞了一下。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發燙的耳尖，蘇然的睫毛顫了一下，但沒有躲開。
“蘇然。”
“嗯？”
“過來一點。”
蘇然往前挪了挪，靠近了一些。林星晚伸手環住他的腰，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蘇然的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。他猶豫了一下，抬起手，輕輕地覆在她的後背上，像是怕抱得太緊會弄碎她，又怕抱得太鬆她會滑走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點不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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