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拍攝持續了十四個小時。
林星晚從片場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十一月的夜風颳在臉上像細碎的刀片，她裹緊羽絨服，快步走向停車場。劇組給她配了一輛黑色的SUV，車齡不算新，但保養得還不錯。她拉開駕駛座的門，發動引擎，暖氣慢慢升上來，她才感覺自己凍僵的手指開始恢復知覺。
從片場回市區要經過一段盤山路，白天還好，夜裡車少，但彎道多，需要格外小心。林星晚開這條路已經開了兩個月，每一個彎道都爛熟於心，她放了點音樂，車速不快不慢，沿著山路往下走。
開了大概十分鐘，前方是一個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急彎。她照例鬆油門，右腳移到剎車踏板上，輕點下去——
踏板是空的。
那種腳感她形容不出來，像踩進了一團爛泥，毫無阻力。她又用力踩了一腳，到底了，車身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。下坡的慣性推著車往前衝，時速表的指標從六十往上爬。
林星晚的大腦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判斷：剎車失靈。
她沒有尖叫，沒有慌。她的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，目光掃過後視鏡——後方沒有來車，前方彎道越來越近。她快速掃了一眼右側，是山體，左側是護欄，護欄外面是落差幾十米的坡。
她做出了選擇。
她緊握方向盤，在進入彎道之前猛打了一把方向，讓車身右側擦著山體的護坡刮過去。金屬與粗糙巖壁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聲，火花在黑暗中迸濺，車速被摩擦力強行降了下來。從六十降到四十，從四十降到二十。她在車身擦著山體滑行了將近二十米之後，再次向左打方向，讓車頭對準護欄，以二十公里出頭的速度撞了上去。
撞擊的瞬間，安全氣囊彈開，悶響在狹窄的車廂裡炸開。她的身體被安全帶牢牢勒住，頭部因為慣性向前衝了一下，但氣囊緩衝了大部分的衝擊力。擋風玻璃裂成了蛛網狀，引擎蓋冒出一縷白煙，然後一切歸於安靜。
林星晚趴在方向盤上，耳鳴聲嗡嗡作響，像有一千隻蜜蜂在她耳朵裡打轉。她感覺到額頭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，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沾上了紅色。她看著那抹紅色，呼吸急促了幾秒，然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她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。車門變形了，推了兩下才開啟。她踉蹌著下了車，夜風撲面而來，讓她打了一個寒顫。她站在路邊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120。
打完電話之後，她靠在護欄上，看著那輛冒著白煙的SUV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。她的手指在發抖，但她沒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裡，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，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順著眉骨流下來，滴在她白色的羽絨服上，洇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
救護車來得很快。醫護人員給她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，把她扶上車。躺在擔架上的時候，她才感覺到疼痛從額頭和後頸蔓延開來，像是被人用鈍器砸了一下，整個腦袋都在突突地跳。她躺在擔架上，掏出手機語音發給陳姐一條訊息：“車撞了，人沒事，別慌，明天再說。”
然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剎車怎麼會突然失靈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