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已經是凌晨一點。
六個人擠在林星晚的套間裡，禮服和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扔在沙發和椅背上，茶几上擺著幾瓶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啤酒和氣泡水——正式的慶功宴定在明天晚上，但沒有人願意等到明天才開始慶祝。
沈墨言癱在沙發上，領結歪到了一邊，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被他扯開了，手裡舉著一瓶啤酒，臉頰因為興奮和酒精的雙重作用泛著淡淡的紅色：“四座。四座！我第一次覺得，我那首歌配得上這部電影了。”
“你那首歌本來就配得上。”顧言之坐在他旁邊，西裝外套已經脫了，襯衫袖子挽到小臂，姿態難得地放鬆，“柏林首映那天，片尾曲響起的時候，我旁邊坐的那個德國影評人哭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沈墨言一下子坐直了身體。
“真的。散場的時候我看到他在擦眼鏡。”
沈墨言愣了一秒，然後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，咕咚咕咚嚥下去之後，用袖子抹了一下嘴，聲音有點悶：“操。值了。”
蘇然盤腿坐在地毯上，背靠著沙發邊緣，手裡抱著一瓶氣泡水——他今晚一滴酒都沒喝，說要“保持清醒，把今晚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住”。他的眼睛還是紅的，從頒獎典禮上到現在就沒徹底消退過，但他一直在笑，笑得嘴角都快僵了。
“你們知道嗎，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恍惚感，“我今晚坐在臺下，看著你們一個一個地上臺領獎，我在想——我何德何能，能和你們坐在同一個劇場裡。”
“你又來了。”沈墨言從沙發上伸下一隻腳，輕輕踢了他一下，“什麼叫‘何德何能’？你是我們的宣傳總監，沒有你前期鋪的那些渠道，《回聲》能在國內引起這麼大的關注嗎？你以為柏林的評委不看國內的輿論風向？”
“那是你們的名氣——”
“那也是你自己爭取來的。”陸景琛打斷了他。他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，姿態依然端正，但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：“你做的宣發方案我看了，很專業。你在被蘇家切斷所有資源的情況下，用一週時間搭建起了一個完整的宣發矩陣——這不僅僅是靠‘名氣’能做到的。”
蘇然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手臂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你們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弄哭。”
“不能。”沈墨言理直氣壯地說，“這是我們五個人的特權。”
林星晚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扶手上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，沒有喝，只是輕輕地晃動著杯中的液體，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澤。她的目光從四個男人臉上一一掃過——沈墨言眉飛色舞地比劃著明天的慶功宴要吃什麼，顧言之在旁邊笑著補充細節，陸景琛偶爾插一句話點評幾句，蘇然坐在地毯上仰著頭聽他們說話，眼睛亮得像裝了一整片星空。
她忽然覺得，今晚的四座獎盃加在一起，都比不上眼前的這一幕。
“姐姐，”蘇然忽然轉過頭看她，“你的獎盃呢？我想再看看。”
林星晚笑了一下，起身從梳妝檯上拿過那座銀熊獎盃，遞給蘇然。蘇然雙手接過來，小心翼翼地捧著，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寶。他用指腹輕輕撫過獎盃底座上刻著的字——“Best Actress”——然後抬起頭，用一種認真的、近乎虔誠的語氣說：“總有一天，我也會站一個配得上站在你們身邊的大舞臺上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沈墨言舉起啤酒瓶：“那我們說好了——等你上臺領獎的時候，我們五個在臺下給你鼓掌。”
蘇然看著他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說好了。”
江辰靠在陽臺的門框上，一直沒有加入談話。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——柏林的夜空很低，星星不多，但很亮。他聽著身後的笑聲和談話聲，嘴角掛著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。
林星晚注意到了他的沉默，端著酒杯走到陽臺門口，和他並肩站在一起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江辰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遠方天際線上若隱若現的電視塔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在想下一部電影。”
“這麼快就想下一部了？今晚的獎盃還沒捂熱呢。”
“因為這部已經結束了。”江辰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平靜而深遠，“它屬於觀眾了。我需要找下一個故事。”
林星晚靠在門框上，側頭看著他。夜風從陽臺的縫隙裡吹進來，拂動了她鬢角的碎髮。她忽然覺得，這個男人身上最迷人的地方，就是他永遠不會滿足於已有的成就。他永遠在向前看，永遠在尋找下一個挑戰，永遠不給自己停下來喘息的機會。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在二十六歲就成為傳奇，並且在之後的十年裡不斷地超越自己。
“那你找到下一個故事了嗎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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