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頭就走。
那賣肉的掌櫃還衝我喊：‘先生，來點兒？給您割塊好的！’我頭都沒敢回。”
林守義問：“那你買雞蛋了？”
趙文彬說：“沒買，等過兩天再說。”
林守義沒再接話。
日子怎麼過，人家自己心裡有數。
趙文彬又喝光一碗茶才走的。
林守義一直送到街上，看著他進了大齊家衚衕口，才轉身回屋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街面上的人少了，鋪子陸續在上板，遠處傳來一兩聲梆子響，馬上又該喊宵禁了。
第二天吃過早飯，林守義一直磨蹭到晌午才出門。
這回沒什麼目的，心情也跟以往不一樣，就是瞎轉悠，熬日子。
反正只要不整天窩在家裡就行。
他沿著煤市街往南走，走到珠市口大街路口，沒往熱鬧處去，拐進了鋪陳市衚衕。
這條衚衕兩邊多是些小門臉，有賣估衣的，有焊鐵壺的，有修鐘錶的。
走到中段，看見一家剃頭棚子門口圍了好幾個人。
他湊到近前去看，一個老頭正跟剃頭師傅吵架。
老頭七十來歲，臉上溝壑一道一道，鼻頭凍得通紅，腦殼剛剃了一半，身上套一件打滿補丁的黑棉袍，
領口露著油乎乎的粗布襯領，棉袍下襬磨得起毛，腰間勒一根舊布帶子，腳上是一雙納底棉鞋。
剃頭師傅四十出頭，臉瘦，顴骨往外支，耳朵凍得發紫，短棉襖敞著懷，裡面只穿一件單褂，
圍裙油黑髮亮，上面沾著碎頭髮，手裡攥著剃刀，一臉的無奈。
老頭用手指頭戳著剃頭師傅的胸口：“你小子膽兒真肥！敢把我耳朵給刮破了！”
他戳一下，剃頭師傅往後躲一下，他再戳一下，剃頭師傅再躲一下，兩個人一戳一躲，跟唱戲似的。
剃頭師傅邊躲邊說：“哪兒就割了，就蹭破一層油皮子！抹點菸灰，一會兒就能結嘎巴。”
“啥就油皮子？這是耳朵！”
老頭梗著脖子，“今天這事不能算，你得賠我錢！”
剃頭師傅苦著臉，兩手一攤：“我一天起早貪黑，也掙不了幾個大子兒，您讓我拿啥賠您？
要不我給您吹吹，疼輕點兒就得了。”
說著還真探過頭去，對著老頭耳朵呼呼吹了兩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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