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硯舟說完，沒有急著往下解釋，腦海中浮現另一個時空裡的紅色巨熊。
1929年經濟危機爆發後，美國和歐洲的工業體系遭受重創，大量企業陷入困境，訂單銳減，工廠停產，失業人數不斷增加。
那些在經濟繁榮時期價格高昂、輕易不會出售的機器裝置，也開始有了議價的餘地。
蘇聯恰恰抓住了這個機會，他們從 1928年開始搞經濟建設。
當時的蘇聯缺少發展現代工業所需的技術、裝置和工程人才，卻有著強烈的工業化需求。
大蕭條時，西方企業急於尋找訂單，蘇聯則拿著有限的資金，購買成套裝置，聘請工程師和技術人員，甚至直接引進整套工廠的設計與建設方案。
美國的汽車、拖拉機、重型機械，德國的化工、電氣和精密工業技術，都曾成為蘇聯工業化的重要來源。
陳硯舟要的，就是這樣的機會。
蘭芳的條件遠遠比不上蘇聯。它沒有龐大的國內市場，也沒有完整的工業基礎，更不可能憑藉國家力量，在短時間內鋪開成百上千個大型建設專案。
但蘭芳也有自己的優勢。
它有礦產，有港口，有能夠出口的資源，還有一批正在形成的行政和工業建設隊伍。
只要能把有限的資金用在關鍵位置，先引進最急需的機器、技術和生產線，就有可能少走許多彎路。
這場從美國發端、隨後席捲全球的經濟危機，或許正是蘭芳縮短差距的機會。
但這場危機的視窗期絕不會無限期延長。
一旦列強們經濟逐漸恢復，裝置和工程服務的價格重新上漲，蘭芳再想用有限的資金引進這些東西，難度就會大得多。
至於涉及軍事用途或關鍵技術的裝置，也未必能順利買到。
蘭芳財力有限，容不得半點試錯。
他必須在危機席捲的短暫幾年裡，把有限的資金砸在最核心的工業節點上，構建起一套能夠真正運轉起來的工業體系。
沈知遠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，便問道：“你覺得，美國會出現經濟問題？”
“我覺得，眼下股市的行情，未必能一直持續下去。”
陳硯舟拿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繼續說道。
“美國的工業發展得確實不錯，不過，股市一直這麼漲下去，也未必是好事。股票漲得快，大家就願意往裡投錢；工廠看到行情好，也會想著擴大生產。可要是有一天，買股票的人不願意再往裡投錢，市場上的商品又賣不出去，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。”
沈知遠聽完，沒有馬上反駁。
“你說的這種情況，確實有可能。不過，美國現在的工業還在擴張，汽車、電器都賣得不錯。我在紐約的時候，見過不少工廠添置裝置，也有企業在繼續招人。至少從眼下來看，美國股市不會崩盤，甚至還能漲。”
以當時美國的經濟狀況來看，沈知遠的判斷並不奇怪。
工廠還在擴建，汽車和電氣裝置的銷量也在增長，華爾街每天都有新的資金湧入。
若不是知道另一個時空裡即將發生什麼，就連陳硯舟也很難僅憑眼前的景象，斷定這場繁榮會在明年戛然而止。
“知遠，你剛才說的那個擦皮鞋的孩子，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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