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遠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。
他在美國時，確實見過不少人透過股票交易賺到錢。
那些人中，有商人，有職員，也有原本與金融毫無關係的普通人。
報紙上不斷出現新的致富故事，街頭巷尾也有人談論行情。這樣的氣氛，很容易讓人相信，只要抓住機會，自己也能從中分得一杯羹。
可陳硯舟所說的，是這場遊戲突然停下來的情形。
如果買股票的人都指望著賣給下一個人，那麼當最後一批買家不再進場時，前面那些人又該把手裡的股票賣給誰？
“照你這麼說，只要市場上的資金開始減少，就可能引起連鎖反應。”沈知遠皺了皺眉，“但美國的銀行和金融機構這麼多，難道就沒有辦法緩和這種情況？”
“能緩和多少，要看問題發展到了什麼程度。”
陳硯舟沒有把銀行說得毫無作用，金融機構能夠提供資金，也能夠在市場出現波動時發揮作用，但如果大量投資者同時要求出售股票、償還貸款，銀行自身又面臨資金壓力，事情就會複雜得多。
“更何況，股市的問題未必只停留在股市裡。”
陳硯舟繼續向沈知遠分析形勢。
“企業為了擴大生產，會購買機器、修建廠房、增加工人。如果它們判斷市場還會繼續增長，就會不斷投入資金。”
“可一旦銷售增長趕不上生產擴張，倉庫裡的貨物越來越多，企業就得削減訂單，減少投資。要是這時候股市又出現大跌，融資變得困難，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企業也會陷入麻煩。”
聽到這裡，沈知遠也明白了陳硯舟話裡的意思，接著說道：“到時候企業削減投資，工人就可能失業。失業的人多了，消費也會減少。汽車、電器和其他商品賣不出去，企業便只能繼續減產。”
陳硯舟點了點頭。
“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。美國現在看起來很繁榮，可如果股市投機不斷加劇，生產擴張又超過了市場能夠消化的程度，一旦某個環節出問題，整個經濟都可能受到牽連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片刻。沈知遠還不能完全認同這個判斷，但陳硯舟過去在歐洲做空貨幣時，從未失手。他至少願意認真聽下去。
“如果你的判斷沒錯，以後美國股市真出了問題，你想從中得到什麼？”
陳硯舟拿起辦公桌上的草稿紙和筆，寫下三個詞。
裝置、技術、人才。
“股市下跌只是一個開始。真正值得我們關注的，是企業接下來會怎麼做。”
他指了指草稿上的字。
“工廠擴建需要錢，購買原料需要錢，維持生產也需要錢。市場一旦萎縮，原本能夠正常經營的企業，也可能因為資金週轉困難而削減投資。有些會暫停新專案，有些會出售閒置裝置，還有些可能需要引入新的投資者，才能維持經營。”
沈知遠看著那三個詞，問道：“你想趁這個時候從美國買裝置？”
“裝置只是其中一部分。我更看重的，是美國企業手裡的技術，以及那些我們現在缺少的人才。”
蘭芳有礦產，有木材，卻缺少加工這些資源的技術和裝置。陳硯舟想借美國經濟動盪的機會，尋找合適的工業裝置，引進技術人員，為蘭芳日後的工業建設做準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