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，動作略顯僵硬地將墨鏡推上發頂，露出一雙鳳眼。那張保養得精緻的容顏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，不知是被夏日的正午陽光曬的，還是被陳楚直接挑破行蹤後的難堪所致。
“怎麼，陳楚，這條人行道寫著你的名字了？”
楚秋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脆，但比起以往在老宅時那種字字帶刺的囂張跋扈，此刻的語氣明顯有些發緊，更像是在虛張聲勢地構築防線：
“難道我就不能來嗎？陳子然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，難道就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？他在裡面參加人生第一場大考，我作為親生母親，抽半個小時站在馬路對面看一看，難道還要向你打報告審批不成？”
雖然話語依舊硬邦邦的，但尾音裡那股以往常有的高高在上的蔑視，卻不知不覺融化掉了大半。
陳楚看著她這副緊繃的模樣，神色波瀾不驚。他甚至沒有反唇相譏，只是極平淡地點了點頭：
“能理解。你想看就站著看吧，太陽挺大，別中暑就行。”
這種不鹹不淡、把她當作普通路人的從容姿態，反而讓楚秋月有些接不上話。
女人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，抓緊了提包的皮質手柄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做好了某種心理建設一般，踩著高跟鞋朝陳楚的方向又邁近了半步。
香樟樹葉的陰翳落在兩人之間，斑駁陸離。
楚秋月微微側過臉，狀似不經意地低聲開口：“前幾天……涵南的事情，我聽說了。”
陳楚挑眉，沒接話。
“他那個所謂做獨立遊戲的朋友，生了重病，現在卡在核心技術和發行宣發上對吧？”
楚秋月語速放得有些平緩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居高臨下：“我以前在復旦讀EA的時候，同班有個關係不錯的老同學，現在是魔都幾家頭部數字文娛投資機構的合夥人，手裡管著好幾支專注獨立遊戲扶持的專項基金。他跟全球開發者沙龍的主辦方也是熟人。”
楚秋月抬起下巴，目光越過陳楚的肩膀，看向遠處的紅綠燈：“如果涵南真想在這個行業裡混出點名堂，靠他一個人閉門造車敲程式碼是走不通的。只要他點頭，我可以讓我那個老同學在魔都出面接待，從底層的數值重構到最後的發行上架，全程給他提供最好的行業資源幫助。”
這是她擅長的方式——用豐沛的資源、金錢與人脈，鋪就一條看似無可挑剔的康莊大道。
然而，陳楚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發生一絲波瀾。
他淡淡地看了楚秋月一眼，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：
“這件事情，你去找涵南說。他是遊戲的開發者，那是他和他朋友的心血。需不需要這些外力，接不接受來自你圈子的善意，全憑他自己的意志。他是他，我是我，我不會替他傳話，更不會替他應承任何東西。”
楚秋月胸口微滯，呼吸隱隱重了幾分。
被陳楚這麼幹脆利落地擋了回來，女人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。但她顯然沒有死心，或者說，今天頂著烈日站在考場外，她心底壓著更沉、更急迫的一樁心事。
楚秋月咬了咬下唇，腳下的細高跟鞋在乾燥的地面上碾了一下，再次開口：
“那涵南的事先放一邊，子然呢？子然的事情你總該有個長遠的盤算吧？！”
楚秋月猛地轉過頭，雙眼死死盯著陳楚，眼神里透出一抹急切與熱烈：“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中考升學率有多殘酷？！全市重點率只有那麼多，哪怕他模擬考發揮得再好，臨場考場上一個塗卡失誤、一道大題審錯，就可能被擠出第一梯隊！”
楚秋月壓低了嗓門，湊近了些許，神情嚴肅到了極點：
“我有個在教育系統深耕多年的摯友，現在就在市第七中學當高階教師，手裡握著今年直升本部高中的自主招生與校董推薦生指標！只要我出面打個招呼，不管子然這次中考卷面分到底考得怎麼樣，我都能託底把他穩穩當當地送進七中的尖子班！省重點的師資，一本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！”
楚秋月直視著陳楚的眼睛，目光灼灼地追問道：“陳楚，我問你，你要不要我幫這個忙，把子然弄進七中去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