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下時，天色已經亮了。
趙?君端端正正坐了一路，後背都有些發僵。聽見車外有人說到了，她剛想抬手揉揉肩，餘光瞥見吳女官，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來。
阿蕎坐在另一側，眼巴巴地望著車簾。
吳女官看了兩人一眼：“下車後跟緊些，莫要四處亂走。”
“是。”
車簾掀開，晨間微涼的風迎面吹來，帶著淡淡的松柏清氣。
趙?君跟在吳女官身後下了馬車，抬頭望去，腳步不由停了一停。
澄安寺的山門建在一方高闊的石臺上，數十級青石階層層而上，階前一對石獅經風雨磨去了些稜角，仍顯得莊嚴。
硃紅門柱託著重簷，簷下斗拱層疊，正中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，“澄安寺”三個字在晨光裡格外醒目。
越過敞開的山門，還能望見裡面一重重殿宇。古柏從院牆內探出枝頭，枝葉間露出高高的鐘樓。
恰在此時，一聲鐘鳴悠悠傳來，驚得簷角幾隻雀鳥振翅飛起。
阿蕎仰著頭，小聲道：“這裡可真大。”
趙?君點了點頭。
若沒人帶路，走進去繞上幾圈，說不準連原先從哪道門進來的都找不著。
寺前卻不見尋常香客，想來是因皇后今日駕臨，寺中早已傳下話來，今日不許香客入內。
寬敞的石道早已灑掃乾淨，兩側侍衛肅立，幾名寺中僧人候在階前。為首的老僧披著袈裟，鬚眉皆白，手中握著一串佛珠，想來便是澄安寺的住持。
吳女官上前見禮：“有勞大師等候。”
住持合掌回禮，聲音平和：“女官一路辛苦。”
趙?君與阿蕎站在後頭，也隨幾位姑娘一同行禮。
阿蕎彎腰時，袖中的帕子險些滑出來，慌忙一把攥住。趙?君瞥見了，嘴角剛動一下，便迎上吳女官轉過來的目光，連忙收斂神色，站得規規矩矩。
吳女官並未說什麼，只領著她們走到石階旁，“在此候著。”
幾個姑娘依次站好。
寺前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偶爾聽見僧人低聲交代事務，遠處還不時傳來運送粥米的木車碾過石面的聲音。
寺門東側已經搭起幾座粥棚，幾名雜役正將木車上的米糧一袋袋搬下來。灶下才生起火，淡淡的柴煙順著晨風飄過石階。
趙?君起初還在看簷下的木雕，瞧了一會兒，又將目光挪到院牆內那株老柏上。
身旁的阿蕎已經悄悄換了兩回腳。
“還要等多久啊？”她將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我腿都有些酸了。”
趙?君道：“這才不到半刻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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