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?君醒來時，屋裡的燈已經熄了。
窗紙透著月光，阿蕎那邊的床帳垂得嚴實，只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，她翻過身，扯了扯被角，閉上眼，又過了好一陣，怎麼也睡不著。
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。
她索性坐起來，披上外衣，摸到鞋穿好。走到門邊時，回頭望了一回，見阿蕎沒有被驚醒，才推門出去。
廊外的風迎面吹來。
值夜的宮女正守在廊下，見她出來，忙起身行禮：“趙姑娘，這麼晚了，您要去哪裡？”
“睡不著，想去後園走走。”
宮女面露遲疑：“姑娘，夜深了，還是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我只去後園坐一會兒，不往別處走，很快便回來。”
宮女轉身取來一盞風燈，又道：“那奴婢陪您過去。”
“不必了，我想自己坐一會兒。”趙?君笑道，“你就在這裡等我吧，我認得路，也不往遠處去。”
宮女仍有些遲疑：“姑娘，夜裡路不好走……”
“我有燈照路。”趙?君接過她手裡的風燈，“若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我回來，你再去尋我也不遲。”
宮女勸了兩句，見她執意要去，叮囑道：“姑娘只在後園走走便好，千萬莫往遠處去。奴婢就在這裡候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趙?君提著燈，沿側廊往後園走。
昨日半夜出來，她連樹影晃動都要多看兩眼，今日卻沒了那份害怕，心裡塞著許多事，竟連腳下的暗處也顧不上留意。
昨夜走過的路還記得。
穿過那片竹，繞過石亭，再沿小徑往前，湖面便露了出來。
水邊依舊安靜。
一輪月映在湖中，被風吹開的波紋分成幾片，又慢慢合攏。岸邊垂著柳枝，枝梢掃過水麵，偶爾聽見草間蟲鳴，遠處廊下有一點燈，隔著樹木，只照得見模糊的簷角。
趙?君把風燈放在石階旁，挑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下，攏緊膝頭的外衣。
上一夜，她還在這裡安慰李承聿，說不開心的事告訴水，便能讓它替自己淹沒了。
如今輪到她，卻連究竟為什麼不開心，都說不明白。
二哥與孟姑娘的事，她沒有辦法。
可李承聿呢？
她一直覺得，只要找到知聿，他們便能像從前那樣。她想見他時便去找他，遇上什麼新鮮事，也能說給他聽，橫豎他們都在長安，往後見面的日子還多著呢。
可她忘了，他也會娶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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