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走了七日，抵達雲州時，已是傍晚。
城外長亭邊站著一個男子，身上穿著件半舊的褐色衣袍，聽見車馬聲，便迎了過來，正是張河。
李承聿下了馬車，張河上前行禮，才說了句“小人見過殿下”，便被他止住。
“不必多言，帶路。”
張河抬頭，見他沒有再問的意思，便應了一聲，轉身在前引路。
山道狹窄，馬車上不去。一行人在山下留了車馬，只帶上燈火與掘土的用具，隨張河入山。起初還有一條踩實的小路，越往裡走，雜草越密，有幾段陡坡，須撥開橫生的枝條才能過去。
黎蕭走在李承聿身側，留意著他的左肩。七日行路，傷口雖未再裂，他卻不敢大意，遇上難走的地方，便先上前探過。
“先前派來的人已尋到這片山坳，只是不知墳墓究竟在何處。”黎蕭壓低聲音道，“屬下吩咐過，沒有殿下的命令，不許擅動。”
李承聿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張河不時回頭指路，話很少，也沒有主動說起當年的事。
行至一處陡坡，李承聿扶著樹幹往上走，左肩被衣料牽扯得隱隱作痛，他停了一瞬，待黎蕭探過前面的路，才繼續往上。
走了約兩個時辰，天已黑透。張河領著眾人繞過那座荒廢的土地廟，又沿廟後的山坡走了一段，才停下腳步。
幾株野樹生在四周，枝葉交錯，將頭頂的天空遮去了大半。
張河接過一盞燈，往草間照去，抬手指了指：“殿下，就是這裡。”
燈下是一處低矮的土丘。墳頭幾乎已同山坡連在一處，雜草長得沒過腳踝，若無人指認，經過時未必能看出這裡埋著人。四周沒有墓碑，也不見祭掃留下的痕跡。
李承聿站在土丘前，問：“確定是此處？”
張河躬著身子：“小人豈敢欺瞞殿下。就是這裡。”
“當年為何將人葬在這裡？”
張河遲疑片刻，才道：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，旁的並不知情。”
“奉誰的命？”李承聿繼續道，“你在長安時說，到了墳前，便將當年所見一五一十告訴我。”
張河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，未開口。
李承聿看了他片刻，暫且沒有追問，朝黎蕭示意。
黎蕭會意，先命兩人留在張河身側，隨後才喚其餘人上前。幾人撥開草根，動手掘土，鏟刃落下的聲音在山間傳開，驚起樹上幾隻夜鳥。
墓穴不深，不到半刻，土下便露出了棺木。
李承聿往前走了幾步。棺蓋上覆著潮土，木色已經發黑，邊緣有幾處朽損。
黎蕭俯身檢視過，抬頭等他的吩咐。
“開啟。”
張河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又低下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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