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磕痕，讓他想起許多年前的一件事。
父王昨日才答應陪他下棋，今日卻又要出門。他攥著衣袖不肯鬆手，拉扯間，不慎勾落了衣襟上的一枚銅釦。
銅釦磕在石階邊，背面留下了一道細痕。
他慌忙撿起來，捧在手裡，不敢抬頭：“父王，我把你的衣裳弄壞了。”
父王接過去看了一眼，卻笑了：“不過掉了枚釦子，縫回去便是。”
後來，銅釦重新縫回衣襟。他還特意翻過去瞧過，那道痕還留在背面。
往事隔得太久，許多細節早已模糊。
可如今，那道痕竟又出現在眼前。
李承聿握著銅釦，低頭望向棺中那件腐朽的舊袍。
他將銅釦暫且收好，目光沿著衣襟往下，忽然瞧見骨骸腰側還有一塊玉。
玉絛早已朽斷，散在腐衣之間，玉佩卻還在。表面沾著泥汙，邊緣那道熟悉的紋路，在燈下露出一角。
李承聿俯下身，右手慢慢伸過去。指尖觸到玉面時，他停了一瞬，才小心將玉佩托起。
他用衣袖拭去上面的浮土，翻過來。
背面刻著兩個字。
言禮。
李承聿盯著那兩個字，許久沒有挪開目光。
他的拇指慢慢移過去，沿著那兩個字的筆畫，輕輕摸了一遍。
玉上還有一道極淺的舊痕，橫在邊角。他幼時拿來玩過，也曾用指甲去摳，問父王這裡為何同別處不同。
連這道痕都還在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裡，想再擦一擦，才發覺上面已經沒有泥了。
那年，他才七歲。
李言禮坐在窗邊，手裡握著的也是這塊玉。他在門邊喚過兩聲，父王才回過神，朝他招手。
他走過去，趴在父王膝邊：“父王，母親都不要我們了，為何還留著她的東西？”
李言禮的手停住了：“誰說你母親不要我們了？”
“她走了這麼久，也不回來。”
父王沉默片刻，將玉翻過來，指給他看：“這是你母親送我的，名字也是她親手刻的。她怕我弄丟，叫我好好收著。”
他摸了摸那兩個字，又去碰玉佩邊角的舊痕：“可這裡都壞了，為何不換一塊新的？”
“換了新的，便不是她送的這一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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