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他記事起，父王便一直佩著這塊玉。衣裳換過許多身，玉絛也曾重新編過，唯獨這塊玉，從未離過身。
九歲那年，離開京城的那一夜，府裡靜悄悄的，行李早已搬了出去。齊先生站在階下，身旁停著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。
父王牽著他走到廊前，卻停下了腳步，沒有再往車邊去。
他攥緊了那隻手：“父王，我要去哪裡？”
“雲州。”
“你不去麼？”
“你和先生先過去，等這裡的事辦妥，父王便去找你。”
他看向階下的馬車，分明還能再坐一個人：“為何不能一道去？”
李言禮沒有解釋，只蹲下身，替他攏好外衣，又將鬆開的繫帶重新系緊：“去了雲州，要好好跟著先生，不可任性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手依舊攥著父王的衣袖：“那我在那裡等你？”
“嗯，等我。”
“父王可要早些來。”
李言禮看著他，抬手摸了摸他的頭：“好。”
得了這句應允，他才慢慢鬆開衣袖，走到齊先生身旁。
上車前，他又回過一次頭。
父王還站在廊下，見他望過來，便朝他點了點頭。
他便放心地上了車。
那時他並不覺得，這一眼有什麼值得記住的，等到了雲州，父王自然會來，往後還能見許多回。
他當真在雲州等著。
起初每逢有人從京城來，他總要問上一句，可有父王的訊息。齊先生說沒有，他便想著，再等幾日也無妨。
剛到雲州時，許多東西都新鮮，他想說給父王聽。白日里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事，夜裡躺下，還要在心裡記一遍，怕等父王來了，自己卻忘了。
後來，他認識了一個小姑娘。
那姑娘比他小几歲，常來找他玩，見了什麼新鮮東西，也要拉他一道去瞧。
有一回，兩人說起他留在京中父王，小姑娘忽然問：“那你爹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過些日子。”
“那等他來了，你帶他來找我，我領你們去玩。”
他應了一聲。
那時他想著，等父王到了雲州，除了那些早已記在心裡的事，還得告訴父王，自己新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小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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