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聿低頭望著棺中的骨骸。
銅釦上的磕痕、玉佩背面的名字，都與記憶中對得上，遺骨的身份，卻還須查驗。
若棺中當真是父王，那麼他在雲州等著的那些日子裡，父王或許早已葬在這裡。
他曾在城中等過一封家書，等過一輛從京城來的馬車，也曾想過，父王若來了，自己要先問一句，怎麼這樣遲。
問完了，還是要拉著父王進門，帶他看看自己住的院子，再把攢了許久的話慢慢說給他聽。
卻從未想過，要到這荒山裡來尋他。
沒有碑，也沒有名字。
山間這樣冷。
李承聿望著棺中，許久才垂下眼，看向掌中的玉佩。
幼時父王曾將它放在他手裡，叮囑他拿穩些，莫要摔了。那時玉佩比他的手掌還大，他須兩隻手捧著。父王的手便託在底下，等他看夠了，再接回去。
如今再握著，卻只佔了掌心小小一處。
他的指腹慢慢撫過玉佩的邊沿，停在背面那兩個字上。
言禮。
李承聿看了許久，才取出帕子，將玉佩包好。折到最後一角時，手卻停住了。
他又將帕角揭開，看了一眼。
片刻後，才重新包好，收進懷中。手隔著衣襟按了按，確認放穩了，才慢慢鬆開。
他俯下身，想再看看棺中還有沒有別的遺物，目光卻在胸骨附近停住了。
那裡露出一點暗沉的鐵色。
李承聿將風燈移近了些。
那東西半掩在腐衣底下，又混著土屑，方才竟未留意。此刻燈火照近，他才看清，扶在棺沿的手不由一緊。
是一支殘箭。
箭桿早已朽損，只剩下一小截暗色的殘木，鐵鏃還嵌在胸前的骨縫間，覆著厚厚的鏽，已辨不出原來的形制。
墜崖。
意外。
當年報來的訊息裡，從未提過箭傷。
他將風燈略略移開，換了個方向，又俯身看了一遍。
那截鐵鏃嵌在那裡。
李承聿扶著棺沿，許久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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