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著後園側邊的磚道走著。她腳下邁得慢，話倒比來時多。經過一道門，還問起牆邊那兩株是什麼樹，明日白天能不能再來瞧瞧。
“先養好腳。”李承聿道，“樹又不會跑。”
“我只問一句。”
李承聿看了她一眼，沒再接話。
才走過一道廊柱，牆根下便響起幾聲蛐蛐叫，趙?君側耳聽了聽，想起在雲州的孫鶴。
“我從前有個玩伴，叫孫鶴，我離開那日，他還騎馬追上來，給我送了包胡麻餅。”
“你們怎麼認得的？”
“打了一架。”
趙?君說完便笑了，“十歲那年，他捱了揍，隔日居然還來找我。我以為他是來還手的，誰知他揣了只蛐蛐，問我要不要鬥一場。後來我們便常一塊兒玩。他還怕我到了長安，轉眼就把雲州忘了。”
李承聿離開雲州那年，她也才十歲。此後七年，她漸漸長大，也結識了新的玩伴。如今聽她說起孫鶴的事，他才發覺，自己離開以後，她身邊發生了許多事，而他竟一無所知。
趙?君低頭看向兩人的手，他的手指挨著她的指節，這一路都沒有鬆開。
“殿下，今晚的流螢真好看。”她抬起臉，又問：“你先前見著這些流螢時，可想過我會喜歡？”
李承聿腳步稍緩。
頭一回路過這處後園，也是夏夜，他經過水邊，見草間飛起幾點螢火，便想，趙?君若在，定要蹲在草裡，待到最後一點光也看不見了才肯走。
從前在雲州，有一回夏夜，她捧著個蒙了細紗的小罐來找他。
“知聿哥哥，你看，我今日抓了好多。”
她小心揭開紗布，螢蟲一隻只飛出來，有一隻停在她鬢邊，她便仰著臉，連動也不敢動，輕聲問他，那隻螢蟲可還在。
等螢蟲都飛走了，她抱著空罐子，還笑盈盈地同他說：“知聿哥哥，以後每年我都抓給你看。”
那時他答，好。
“殿下？”
李承聿回過神，眼前的人偏著頭，還等著他的答話。
“想過。”他道，“你若見了，定捨不得走。”
趙?君嘴角彎了起來。
原來他還記得。
如今過了這樣多年，他看見這些，竟也會想起她。
她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，心裡不由又高興了幾分。
廊下有一小段路照不著月亮，她跟著他走過去，交握的手也藏進暗裡。
她悄悄屈起手指，碰了碰他的指節，忽然很想知道，若沒有崴腳，他會不會也這樣牽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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