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州西鄉的里正又來了柳家。
這回他手裡拿的是一隻小布袋，袋口拿紅繩扎著。
“老柳，河西務轉駁口那四百九十文，州里轉下來了。”里正說，“歲修的賬核清了，轉駁口照名冊補發。領錢要你按個手印。”
柳老漢坐在碾盤邊上，膝上攤著一領沒編完的席子。
天冷，篾子凍得發硬，他編一會兒就得把手揣進懷裡焐一焐。
“帖子呢？”他問，“去年你說，領錢要你的帖子，證明我是他爹。”
“帖子我辦了。”里正說，“辦了一年，今日一併帶來了。”
他把布袋放在碾盤上，攤開一張紙。
“這是領狀，老柳按個手印，錢就拿走。”
柳老漢看不清那張紙，把它往外一推。
“小五。”
小五在屋裡聽見了，跑出來。
他今年十一，在村塾裡唸了快兩年，個子躥了一截，袖子短了，露出兩截手腕子。
“念給我聽。”
“老柳，這是領錢的單子，就幾個字……”里正說。
“幾個字也念。”柳老漢說。
小五接過紙，站在碾盤邊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。
“今領到……河西務轉駁口……補發……伊子柳滿倉……工錢……四百九十文……”
他念到這裡，眼睛往下溜了一行。
“……並……撫卹銀……三十兩……如數……領訖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他爹。
“爹，後頭還寫著撫卹三十兩如數領訖。”
柳老漢抬起頭來。
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“這是縣裡的格式，領什麼都這麼寫……”里正忙說。
“領什麼都這麼寫？”柳老漢說，“去年你拿來的那張結狀，寫的也是這個話。我沒按。今日你把這話夾在領工錢的單子裡，叫我按。”
里正的臉紅了。
“老柳，縣裡也是沒法子。州里來人問過實領多少，你說了二十三，縣裡的賬就對不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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